车队平稳穿行在城市主干道，车胎碾过路面接缝，发出规律的轻响。

江屹靠在后座，闭目调息。持续动用代价天眼带来的灼烧感还盘踞在双眼深处，像是有滚烫细沙不断摩擦视神经，每一次眨眼，酸胀刺痛都会顺着神经蔓延至太阳穴。

旁人的异能透支，大多只是精神疲惫，休息片刻便能缓慢恢复。

可他的代价天眼，每一次开启都在实实在在损耗眼部根基与精神本源。若是毫无节制频繁催动，最终等待他的，只会是永久性视力衰退，甚至彻底失明。

这份沉重代价，时时刻刻提醒江屹，不能依赖金手指横冲直撞。

预判、布局、取舍，用最少的天眼消耗，拿到最大的战果，才是长久之道。

“江屹，感觉还好吗？”

身旁的周凛低声开口，目光带着几分担忧。昨夜羁押室拦截锁魂秘纹那一手，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全队上下没人比他更清楚，江屹方才几乎是超负荷压榨自身能力。

“问题不大，短暂休整便能稳住。”江屹缓缓睁开眼，视线依旧带着淡淡的虚影，“只是接下来突袭中层据点，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全力开启天眼。”

“明白。”周凛点了点头，“城西旧商贸区建成超过三十年，早年是城市物流枢纽，随着新区开发慢慢衰败。大片空置仓库、地下储物间纵横交错，空间结构极其复杂，非常适合黑武势力藏匿设备。”

周凛调出车载光屏，铺开商贸区简易地形图。

图纸上密密麻麻标注着楼宇通道、地下管网、通风竖井。

“根据周莽供述，中层据点位于三号仓储大楼地下一层。大楼外部常年大门紧锁，对外宣称仓储公司闲置库房。外围布置双重敛息阵法，常规探测仪抵达五十米范围，信号就会被彻底干扰屏蔽。”

江屹凑近光屏，指尖轻轻点在地下一层中心位置。

“裂隙操控仪器，大概率就安置在这片区域。周莽提到仪器自带自毁程序，一旦感知大范围武道能量波动，十秒之内启动能量过载，整机熔毁，所有运转痕迹一并清除。”

这也是本次行动最大的难题。

普通抓捕，可以强攻突入。但他们首要目标是保全仪器，拿到完整物证，坐实人为催生空间裂隙、操控异兽作乱的核心罪名。仪器一旦损毁，所有线索又会再度陷入僵局。

周承坐在前排，声音透过车载通讯器传遍所有作战车辆。

“所有人牢记行动准则。第一目标，保全裂隙操控仪器；第二目标，控制据点驻守武者，全程优先抓捕，禁止随意击杀；第三，同步留存现场能量痕迹、阵法纹路、文字记录，完整固定证据链。”

“小队划分三支突击小组。一组封锁大楼所有出入口，杜绝人员向外逃窜；二组从通风管道潜行渗透，切断据点电力与预警装置；三组由我亲自带队正面牵制。”

布置完毕，周承转头看向江屹：“江屹，你随主力小队居中策应。一旦遭遇阵法遮蔽、陷阱埋伏，需要你动用天眼确认内部环境。所有行动以你的预判作为参考。”

专项调查组所有人，早已默认江屹是整场行动的战术核心。仅凭一双代价天眼，他就能看破所有伪装、陷阱、隐匿布局，是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侦查尖刀。

车队缓缓驶入城西旧商贸区外围。

整片区域萧条冷清，街道两旁的商铺门窗锈蚀，墙面爬满藤蔓，杂草从地砖缝隙疯狂生长。正午阳光洒落，却驱散不散此地压抑沉闷的气息。曾经车水马龙的物流重地，如今只剩一片死寂。

“车队就地停靠，全员下车静默推进，关闭所有车辆警报、通讯外放。”

随着指令下达，数十名镇守司队员有序下车，迅速分散，借着废弃墙体、集装箱掩体隐蔽身形。制式镇武枪械、能量束缚装置全部准备妥当，执法记录仪同步启动，全程记录行动画面。

江屹站在一处废弃集装箱后方，目光望向远处三层高的三号仓储大楼。

楼宇外墙斑驳发黑，铁门锈迹斑斑，门口堆放着破旧木箱，一眼看去，就是废弃多年无人打理的闲置库房。空气中闻不到半点武道气息，能量探测仪屏幕一片平缓，没有任何异常读数。

寻常巡查队伍抵达此处，简单扫描一圈，大概率直接判定无异常，转身离开。

“敛息阵法运转十分稳定，把内部所有能量波动牢牢锁死。”周凛低声说道，“仪器完全失效，我们无法判断里面人员分布、陷阱位置。”

“交给我。”

江屹微微凝神，眼底浮起一层浅淡银灰色微光。

他没有彻底全开代价天眼，仅仅启动浅层透视解析。最大限度压缩消耗，只穿透墙体表层，探查阵法边界与能量流向。

刺痛感再次袭来，他强压不适感，视线穿透厚重混凝土墙体，向内延伸。

墙体内部镶嵌着数十枚漆黑晶石，晶石之间由污浊能量脉络相连，构筑成双重叠加的敛息大阵。阵法不止隔绝内外气息，还附带预警机制。外部一旦爆发高强度武道力量冲击，阵法瞬间触发警报，同步向据点内部传递信号。

“外围阵法存在预警节点，正门强行突破，一定会打草惊蛇。”江屹迅速收回目光，微微闭眼缓解双眼剧痛，“大楼西侧通风竖井，是阵法薄弱区域。那里管线密集，能量脉络存在天然断层，预警延迟至少三秒。”

三秒，看似短暂，却足够突击队员潜入内部，切断预警中枢。

周承当即调整战术：“二组立刻前往西侧通风竖井，静默潜入，优先摧毁预警控制系统！其余人员原地待命，等待内部信号，不要贸然行动。”

四名队员压低身形，借着杂草掩体快速迂回，悄无声息靠近通风竖井。金属格栅被特制工具无声撬开，众人依次钻入管道，消失在阴影之中。

漫长的等待开始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个人都屏住呼吸，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发起突袭。

足足八分钟过后，通讯耳机里传来二组队员微弱汇报声。

“预警中枢成功切断，据点内部暂时无法接收外部动静信号。敛息阵法依旧运转，但是失去警报联动功能。”

时机成熟。

“全员推进，目标三号仓储大楼正门！”

周承一声令下，队员们有序冲出掩体，迅速包围仓储大楼所有出口。厚重锈铁门被特制破拆工具轻轻撑开一条缝隙，主力小队鱼贯而入。

仓库一层堆满废弃纸箱、锈蚀钢架，灰尘漫天，空荡荡看不到人影。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异味，混杂着矿石粉末与污浊能量特有的腐朽气息。

“地下一层入口，在仓库东北角。”江屹依靠方才天眼探查的记忆，精准指引路线。

众人快步穿过杂乱堆放的杂物，一道向下延伸的水泥楼梯出现在眼前。楼梯下方一片漆黑，没有任何灯光，深邃的黑暗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

“小心，楼梯台阶布设触发式迷阵，踩错台阶，会释放侵蚀神魂的黑武毒雾。”江屹及时提醒。

几名队员立刻停下脚步，借助战术手电仔细观察台阶，果不其然，台阶缝隙内镶嵌着细微黑色晶体，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一旦触发，毒雾扩散，队员视野、感知遭到压制，极易遭到埋伏偷袭。

江屹凭借脑海内解析完毕的地形画面，报出安全落脚点位。众人沿着指定台阶缓步下行，稳稳避开所有陷阱，顺利抵达地下一层。

踏入地下一层的瞬间，一股浓郁的空间能量扑面而来。

巨大的地下库房开阔宽敞，墙面开凿出不少隔间，地面刻画着密密麻麻的武道符文。十几名黑武武者分散在库房各处，有的人盘膝打坐吸收裂隙原液，有的人调试各类管线构件，所有人神色警惕，随时留意四周动静。

库房最中央，一座半人高的金属装置静静伫立。

机身布满粗细管线，表层流转着淡紫色空间微光，符文纹路不断明暗交替，持续吞吐稀薄的空间能量。一股微弱却极具辨识度的空间波动，源源不断从装置内部向外扩散。

就是裂隙操控仪器！

亲眼见到实物，所有人心头一震。

之前诸多异常裂隙、城区异兽暴动，源头正是眼前这台冰冷机械。依靠这套装置，黑武势力能够人为扰动空间薄弱点，强行撕开小型裂隙，引诱异兽穿过空间屏障闯入城市。

“全员稳住，不要冲动。”周承压低声音，“优先控制人员，保护仪器，不能让他们启动自毁程序。”

库房内，一名身着黑色劲装的二阶武者似乎察觉到异样，眉头一皱，抬手示意同伴停下动作。

“不对劲，阵法预警怎么毫无反馈？”

此人正是据点驻守头目，名为周坤，二阶初期黑武武者，也是周莽的直属上线。他常年驻守中层据点，负责仪器日常调试、资源中转调度，知晓大量网络内部情报。

周坤缓步走向仪器一侧的控制台，手掌悬在红色按钮上方。

“所有人戒备！一旦发现镇守司人员，立刻启动仪器自毁！就算拼着所有人被抓，也不能让官方拿到这套设备！”

红色按钮，便是自毁开关。按下之后，仪器内部能量核心过载爆炸，金属构件熔成废铁，所有运转数据、能量痕迹彻底抹除。

江屹目光快速扫过整个地下库房。

十三名低阶黑武武者，加上头目周坤一名二阶武者。控制台距离周坤不足两米，想要抢先阻止对方按下自毁按钮，正面突进距离太远，必然会被沿途武者阻拦。

常规战术行不通。

江屹迅速调动脑海内天眼解析的场地布局，视线扫过库房顶部通风管道，一处管道出口正好位于控制台斜上方。

“周组长，分出两名队员，从头顶通风管道迂回，锁定控制台！其余人正面缓步施压，吸引他们注意力，不要骤然发动强攻。”

指令快速下达，两名队员悄然攀爬上方管道，缓慢向控制台位置移动。

周承带领剩余队员缓步走出阴影，灯光照亮一众黑武武者惊慌的面孔。

“镇守司专项调查组，依法查封非法裂隙实验据点！所有人立刻放下武道器具，原地抱头蹲下，接受调查！抗拒执法，后果自负！”

洪亮的声音回荡在地下库房。

周坤脸色阴沉，眼底掠过一丝狠厉：“没想到镇守司动作这么快，周莽果然扛不住审讯，把据点信息交代出去了。”

“识相的就立刻撤退，别逼我们鱼死网破。”周坤手指死死抵在红色按钮边缘，“只要我轻轻一按，这台仪器直接报废，你们什么证据都拿不到。”

“不要妄想抢先阻拦，我的手下会死死拖住你们，足够我完成自毁。”

局面陷入僵持。

队员们握紧手中装备，气氛紧绷到临界点。一旦冲突爆发，很难保证仪器完好无损。

江屹向前踏出一步，平静开口：“你启动自毁，看似销毁仪器，实则断了自己最后的退路。上层势力只会把你当成弃子，不会安排救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