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层坍塌激起的尘土还在密道里不断翻涌，呛人的灰雾裹着浑浊发黑的武道气息，顺着狭窄通道向外溢出。

地底深处，光头头目压抑的怒吼持续传来，狂暴的气血震荡岩壁，碎石簌簌不断往下掉落。

江屹抬手轻轻揉了揉酸胀的眼眶，眼底灼烧般的痛感一阵强过一阵。连续两次开启代价天眼，又透支异能余韵预判对方逃跑路线，视神经受到的负荷已经抵达临界值。视野边缘时不时浮现大片灰黑色残影，稍微集中精神，脑袋便泛起一阵眩晕。

代价天眼从来都不是无代价的底牌。每一次动用，都会持续侵蚀他的双目，若是频繁超负荷开启，长久下去甚至会留下永久性损伤。这份枷锁时刻悬在头顶，迫使江屹不能单纯依靠异能横推一切，必须将预判、战术、刑侦逻辑融为一体，用最低限度的异能消耗，达成最优的办案结果。

“江屹，对方持续暴走，要不要直接强攻进入密道？”队长周凛迈步上前，低声询问。

他指尖微微蓄力，护体劲气在体表流转，随时准备突入地道展开压制。

周凛实战经验充足，很清楚密闭空间对战的风险。可眼下所有逃生通道尽数封堵，任由这名一阶巅峰武者在地底持续宣泄力量，一旦扰动地层深处残留的裂隙能量，极有可能催生微型空间裂口，引出异兽。城郊这片区域居民区零散，一旦异兽冲出地道，普通民众根本没有自保能力。

江屹微微摇头，目光锁定不断震颤的密道入口。

“不急。”

“现在强攻时机不对。”

他伸手指向仓库内部，声音平稳清晰，方便周边队员全部听清。

“第一，我们还没有完成现场取证。按照镇守司执法条例，抓捕行动之前，必须固定嫌疑人非法汲取裂隙能量、私设隐匿阵法、囤积违规武道资源的完整物证。没有录像、能量采样、物资清点记录，就算顺利拿下所有人，后续移交检察部门时，证据链存在缺口，极易出现嫌犯脱罪的情况。”

镇守司办案，武力只是最后手段，完整闭环的证据链才是一切的根基。这也是江屹从入职第一天便牢牢记住的准则。高武时代，武者拥有远超常人的破坏力，执法者更要守住规则底线，杜绝违规暴力执法，不给地下黑武势力抓住任何把柄。

林玥抱着便携式能量记录仪快步走过来，眉头微蹙：“物证我们已经开始采集，仓库内的资源木箱、敛息阵法阵基都已经标记拍摄。但密道内的头目拒不投降，持续负隅顽抗，我们很难完整记录他抗法的直接影像。”

“所以不能急着冲进去混战。一旦打斗爆发，现场物证极易遭到破坏，混乱之中，录像设备也很难清晰捕捉全部画面。”江屹看向众人，有条不紊布置任务，“赵虎，维持震荡脉冲炮低功率持续输出，不用轰击岩体，以能量波纹压制密道内部污浊气血，持续削弱对方战力。林玥，带着两名队员，加快仓库内部取证速度，所有违规晶核、修炼药剂分区封存，做好编号登记。”

“收到！”

队员立刻分头行动，没有半句迟疑。经过前两轮布局，全队上下早已认可江屹的战术思路，所有人都清楚，这名年轻新人看似平静，每一步安排都考虑到了执法流程的方方面面。

周凛站在江屹身侧，压低声音：“你打算怎么处理地道里的头目？对方已经被逼到绝境，大概率会拼死突袭。”

“困。”江屹吐出一个字，“困住，耗垮他的气血。黑武武者长期依靠裂隙污浊能量修炼，根基虚浮，爆发式气血运转持续不了多久。等他气血自然回落，心态彻底崩溃，我们再推进合围。在此期间，完成全部取证工作，做到人赃并获。”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全程开启执法记录仪，任何人不得擅自主动出手攻击，对方不率先发动致命袭击，禁止动用杀伤性招式。优先控制、抓捕，而非击杀。”

“明白。”周凛郑重点头。

镇守司内部不少老队员，面对作恶的黑武武者时容易滋生戾气，想要直接重拳镇压。但江屹始终保持清醒，清楚暴力解决冲突只能治标，依靠完整证据、合法流程将黑武势力送入审判，才能真正斩断地下网络。

仓库内部，取证工作有条不紊推进。

墙角堆放着数十只老旧木箱，撬开木板，满满当当都是异兽晶核，还有不少提炼完成的污浊能量药剂。这些资源全部来源于人为催生的小型裂隙，按照龙国《裂隙资源管理法案》，一切空间裂隙产出物资归属国家，私人私自采集、囤积、交易，属于重罪。

林玥操控检测仪逐一扫描，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污浊能量数值触目惊心。

“江屹，这里检测到阵法核心组件，这套敛息阵不止能够屏蔽武道气息，还能缓慢抽取周边空间里游离的裂隙能量，持续供给据点武者修炼。”林玥举起手中的采样试管，“属于明令禁止私自搭建的非法聚能阵。”

江屹走上前，目光扫过地面交错的阵纹。

代价天眼没有完全开启，仅仅依靠肉眼与检测仪反馈的数据，他便能大致判断这套阵法的构造逻辑。设计这套阵法的人，绝非眼前这名光头头目，阵纹布局暗藏十分精妙的空间演算思路，明显出自更高层级的黑武人员之手。

这又是一条潜藏线索，印证了江屹心中的猜想：城郊仓库据点仅仅只是整个黑武网络最底层的一环，幕后还有完整的层级架构。

他不动声色，将这条信息默默记在心底，没有当众说出。现在时机尚未成熟，所有猜想都需要后续审讯、更多线索佐证，过早抛出猜测，容易扰乱小队当前行动重心。

“全部拍照存档，阵基组件完整拆卸封存，送往总部技术科解析。”江屹吩咐道。

就在这时，地底密道内的狂暴气血波动，骤然减弱几分。

光头头目连续数次冲击封堵岩层，每一次发力都会遭到震荡能量的反向冲击，气血消耗速度远超预估。污浊能量催生的战力爆发来得迅猛，代价同样沉重，此刻他四肢开始隐隐发麻，气血运转逐渐滞涩。

“外面的镇守司！”低沉沙哑的嘶吼再次从密道传出，“别以为堵住通道就能拿捏我！大不了鱼死网破，地道深处存放了浓缩裂隙原液，一旦引爆，整片区域都会被空间乱流覆盖！”

威胁声回荡在空旷仓库之中，不少队员神色一紧。

浓缩裂隙原液极其不稳定，遭到剧烈冲击后，确实能够撕裂薄弱地层，制造大范围空间动荡。若是真被引爆，周边大片荒地连同远处村落都会遭受波及。

赵虎下意识握紧脉冲炮：“这家伙疯了，真敢铤而走险？要不我们直接强攻进去，抢先控制他！”

“别急着被他的话术牵着走。”江屹抬手拦住想要行动的队员，声音冷静，“他在虚张声势。”

“如果真的掌握随时引爆裂隙原液的手段，刚刚被封堵的瞬间就会动手，不会等到现在还只是口头威胁。他清楚引爆原液等同于同归于尽，不到万不得已，不会选择这条绝路。现在放狠话，只是想要逼迫我们主动让步，给他留出突围空间。”

江屹依靠方才天眼扫描地底结构的记忆，清晰记得密道内部布局。那条独属于光头头目的微型通道尽头，确实存放着几罐灰色原液，但罐体带有稳定锁纹，需要持续注入他自身专属气血才能触发爆燃，无法一键引爆。

对方最大的底牌，其实已经失去发挥空间。

“继续维持能量压制，不要给他喘息机会。同时开启扩音设备，宣读《高武治安条例》，告知主动投降可以从轻处置，暴力抗法、蓄意制造空间灾害，将会面临终身禁锢。”

很快，制式扩音器平稳的声音传入密道之内，一条条法条清晰传递到光头头目耳中。

密道深处，光头男子背靠冰冷岩壁，胸口剧烈起伏。

他名为周莽，经营这座底层据点两年之久，先后吸纳十几名走投无路的低阶武者，依靠汲取裂隙能量快速提升修为，原本计划稳步积蓄实力，等待上层指令转移据点。谁能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围剿，直接打碎他所有布局。

三条主暗道被封堵，唯一的逃生密道被岩层堵死，进退无路。

外面那名年轻镇守司队员，预判精准到令人恐惧，仿佛能够看穿地底所有布局，所有后手、陷阱、逃跑路线尽数被提前破解。周莽闯荡地下黑武圈子多年，见过不少拥有特殊天赋的武者，却从未遇到如此恐怖的预判能力。

“那个叫江屹的新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周莽眼底掠过浓重忌惮。

他尝试调动气血再次冲击封堵岩层，体表黑色劲气撞上无形震荡波纹，瞬间溃散，反噬之力顺着经脉蔓延，脏腑传来阵阵刺痛。持续透支气血，让他头昏脑胀，身上多处被坍塌碎石砸出伤口，鲜血顺着手臂缓缓滴落。

手下那群底层武者此刻处境更加糟糕。

三条主暗道之内，塌方阻断前路，镇守司队员守住出口，既不进攻，也不给他们任何突围机会。密闭地道空气越来越稀薄，恐慌情绪不断蔓延。

“莽哥，我们现在怎么办？一直困在这里迟早体力耗尽！”通讯器里传来手下慌乱的声音，“要不我们投降吧，继续抵抗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投降？”周莽低声冷笑，眼底满是阴翳，“一旦被抓，审讯之下，谁能保证不会泄露上层据点信息？上头有规矩，泄露网络线索的人，活不到审判结束。就算镇守司暂时护住我们，暗中的追杀永远不会停止。”

可拼死反抗，眼下同样看不到出路。

两难局面，不断撕扯着周莽的心神。

江屹耐心等待，同时持续跟进取证进度。半个钟头过后，仓库内全部物证采集完毕，影像记录、能量样本、物资清单全部整理归档，一套完整的证据链初步成型。

“物证全部封存完毕，可以推进合围。”林玥拿着平板走到江屹身边汇报。

江屹点点头，目光投向密道入口：“通知各组队员做好战斗准备，等下破开岩层之后，形成三角合围阵型，不要一窝蜂冲进密道。地道狭窄，人群拥挤容易被对方逐个偷袭。”

周凛立刻调配人员，三名队员守住密道两侧，他亲自正面突进，江屹留在中段居中策应，随时预判对方攻击路线。

“缓慢清理封堵碎石，不要一次性彻底打通通道，留出可供观察的缺口。”

周凛依言行动，气血柔和释放，一点点剥离堆积的碎石。缝隙缓缓扩大，密道内部昏暗景象映入众人视野。

周莽靠在岩壁上，气息紊乱，双手紧握，随时准备发起突袭。他看见外面的人影，低吼一声：“别过来！再往前，我就催动裂隙原液！”

“周莽，你的威胁没有任何作用。”江屹站在缺口之外，声音清晰传入密道，“天眼扫描地底结构的时候，我已经看清原液罐体的触发条件，需要持续注入你的专属气血。你现在气血持续损耗，根本没有足够力量引爆罐体。”

一句话，直接戳破周莽最后的伪装。

周莽瞳孔骤然收缩，心底掀起惊涛骇浪。这件事属于他最大秘密，从未向任何手下提起，外界不可能知晓。对方竟然连这种细节都探查得一清二楚！

恐惧第一次彻底吞噬他的内心。

眼前这名年轻人，简直如同拥有透视一切的神明，自己所有底牌，在对方眼中毫无秘密可言。

“你……你到底是什么能力？”周莽失声问道。

“镇守司执法队员，负责追查人为裂隙案件。”江屹没有过多解释异能，继续攻心，“据点物证已经全部固定，私设非法聚能阵法、盗取国家裂隙资源、组织非法黑武修炼，这些罪名确凿无疑。主动放下武器投降，配合后续审讯，如实交代情报，法庭量刑阶段会予以考量。若是继续暴力抗法，试图袭击执法人员，后果不用我多说。”

周凛适时开口：“我们镇守司一向依法办案，不会刻意苛责主动投降的嫌犯。你手下这群低阶武者大多只是被你蛊惑，罪行轻重有别，没必要所有人陪着你一同承担最重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