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别过脸去,不让秦天看到他的眼泪。
五十年了。
他从一个没出生的胎儿,长成了五十岁的中年人。
他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
小时候,别人都有爸爸,只有他没有。
他问妈妈,爸爸去哪儿了。
妈妈说,出差了,很快就回来。
他等啊等,等了一年又一年。
等到他上小学,等到他上中学,等到他结婚生子……
爸爸还是没回来。
后来,他不再问了。
他把这个名字,深深地埋在了心底。
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提起了。
可是现在,这个人就坐在他面前。
跟照片上一模一样。
秦建国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你到底是谁?他哽咽着问。
秦天看着他,心里也不好受。
这是他的儿子。
五十岁了。
他却从来没有尽过一天做父亲的责任。
秦天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
建国,我是你爸。
秦建国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秦天,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说,秦天看着他的眼睛,我是秦天,你的父亲。
轰——
秦建国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真的是他。
真的是他爸爸。
可是……怎么可能?
他怎么可能还是这个样子?
为什么……秦建国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为什么你一点都没变?这五十年,你到底去哪儿了?
秦天叹了口气。
这件事,说来话长。他说,你愿意听吗?
愿意!秦建国立刻点头,我想听!
秦天给他续了一杯酒,然后缓缓开口,讲起了自己的故事。
从1976年那个下午,仓库里的白光,讲到玄元大陆的艰难求生;从炼气期的摸爬滚打,讲到元婴期的叱咤风云;从时空回溯大阵的代价,讲到回到地球的重逢……
他讲了很久。
秦建国就坐在那里,静静地听着,手里的酒杯,早就凉了。
他的脸上,泪水从来没停过。
原来,父亲不是抛弃了他们。
原来,父亲是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
原来,父亲为了回来,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
四百二十七年。
他在那个世界,一个人,活了四百二十七年。
那该有多孤独啊。
秦建国的心里,又酸又疼。
他本来有一肚子的话想问,有一肚子的怨气想撒。
可是听完之后,那些怨气,全都烟消云散了。
只剩下心疼。
爸……秦建国抬起头,看着秦天,声音哽咽,你受苦了。
秦天的眼眶,也红了。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秦建国的肩膀。
都过去了。他说,回来了,就好。
父子俩就这么坐着,看着月亮,谁也没说话。
月光如水,洒在院子里,洒在石榴树上,洒在两人身上。
五十年的分离,五十年的思念。
在这个夜晚,终于画上了一个句号。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建国才开口:
妈……她知道吗?
秦天点点头,她早就知道了。
难怪……秦建国苦笑一声,我说她怎么怪怪的。
原来,只有他被蒙在鼓里。
不过也正常。
毕竟,这事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那孩子们呢?秦建国又问,浩子他们知道吗?
还不知道。秦天说,我跟你妈商量过了,慢慢来吧。怕他们接受不了。
秦建国想了想,点了点头:也是。这事确实……太吓人了。
他自己都花了这么久才消化,更别说年轻人了。
不过……秦明那小子,估计已经猜到点什么了。
那小子鬼精鬼精的,最近还天天早上起来跟秦天学什么。
现在想想,那哪儿是什么气功啊。
搞不好,就是修仙。
秦建国摇了摇头。
修仙啊……
他活了五十年,从来没想过,这种小说里的东西,居然真的存在。
而且就发生在自己家里。
秦建国看着秦天,小心翼翼地问,那你以后……还走吗?
秦天看着他,认真地说:
不走了。
真的?
真的。秦天点点头,以后,再也不走了。
秦建国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眼泪还挂在脸上,笑容却很灿烂。
他说,不走了就好。
他端起酒杯,一口干掉。
酒是辣的,但心里是甜的。
他有爸爸了。
五十岁了,他终于有爸爸了。
秦天看着他,心里也暖暖的。
建国,他说,这些年,辛苦你了。
秦建国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辛苦。有我妈呢。
你妈更辛苦。秦天说,以后,我来照顾你们。
秦建国看着秦天,用力点了点头:
父子俩相视一笑。
月光下,两个身影,一个年轻,一个沧桑。
但血浓于水的亲情,从来没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