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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一百七十五

桃寻霏强装镇定道:“慕仙长,你怎么来?”

慕诗卿道:“十七,我要是不来,你是打算躲我一辈子的吗?”

桃寻霏定了定神,抬手轻触脸颊——金缕珠贝面具仍好端端覆在面上。心下稍安,梳洗时一直未曾摘下,若叫他瞧见这面具下那张可怖的伤痕,想必定会惹他心生嫌恶,厌弃避之。一念及此,心底悄然漫起几分落寞与自卑,眼底悄然翻涌的酸涩。

她自灵府中取出一包素色糖纸包,揭开纸角,捏起一粒莹白的饴糖含入口中,又将纸包仔细折好,收回灵府深处。清甜在舌尖化开,丝丝缕缕的蜜意,暂时压下了心头那抹苦涩。

“在吃什么?”

慕诗卿瞧着她这一连串动作,不由问道。

桃寻霏含着糖,声音因含着东西而略显含糊,却带着一丝甜意浸染后的柔软:“小师叔给的糖。”

“小师叔?”慕诗卿眸光微动,“长歌?”

“不,不是楚师叔,”桃寻霏轻轻摇头,糖块在颊边顶出一个小小的弧度,“是宫词小师叔。”

宫词?

慕诗卿眸色一凝。他未曾想过,他的十七怎会认得宫词,更这般熟稔地唤他“小师叔”。这十几年来,她究竟流落何处,又遭遇了什么事情?万千疑问哽在喉间,他却知此刻并非追问的时机。

“甜么?”

慕诗卿眸色微沉,不待她应答,忽地欺身上前,手臂一揽,便将她轻轻抵在身后苍老的树干上。“也让我……尝尝。”

语声低哑,未尽之言已没入相贴的唇间。他低下头,吻住了她因含着糖而微凉的唇瓣,舌尖不由分说地探入,寻到那粒犹带甜意的糖酥,连同她惊怯的气息一并卷入,深深尝着那化开的蜜意,和她唇齿间令他熟悉的柔软滋味。

桃寻霏脑中嗡然一声,周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又骤然冲上头顶。她僵硬地被他禁锢在树干与他胸膛之间,唇上是他不容抗拒的温热与力道,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又陌生的气息,舌尖是强行闯入的、属于他的味道,混合着糖酥残余的甜,却酿出令人心慌的灼烫。

她下意识地想要合拢齿关,想要推拒,可那横亘在她腰间的手臂如铁箍般牢固,另一只手甚至抚上了她的后颈,以一种不容逃离的姿势将她微微抬起,更深地承受这个吻。她喉间溢出一丝模糊的呜咽,手指无措地蜷起,抵在他胸前,却使不上半分力气。

那粒饴糖早在唇舌交缠间彻底融化,甜意消散,留下的却是更深、更让她无措的纠缠。

直到她气息紊乱,几乎快要窒息,抵在他胸前的手无力地滑落,他才终于稍稍退开些许,唇瓣却仍似有若无地摩挲着她的,呼吸灼热地喷在她的肌肤上。深邃的眼眸近在咫尺,紧紧锁着她面具上方那双因震惊、慌乱而蒙上水汽的眸子。

“是甜的。”他低哑开口,灼热的气息拂过她被吻得嫣红的唇瓣。

桃寻霏刚因这短暂的分离而稍得喘息,下一瞬,他滚烫的唇舌便再度覆了上来。

“唔……!”

她被困在他与粗糙的树干之间,避无可避,只能被动承受这越发深入、也越发霸道的亲吻。

她唇齿间溢出破碎的音节,被他尽数吞没。她偏头想躲,却被他扣住后颈,牢牢固定。慌乱羞恼涌上心头,她挣扎着从唇齿交缠的间隙挤出破碎的抗议:“慕仙长……你、你放开我!”

“叫二哥。”他稍稍退开半分,唇仍贴着她,气息灼烫,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随即又一次加深了这个吻,舌尖不容拒绝地撬开她的齿关,攻城略地,不给她丝毫喘息与思考的余地。

“二……哥……”那两个字终于从她喉间溢出,带着被逼出的哽咽和几分无奈的妥协。她趁他吻势稍缓,急促喘息道:“二哥!你看清楚了,我是你亲妹妹慕十七!”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又快又急,像是要划开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提醒他,也提醒自己。

“十七,”他唤她,那声呼唤里承载了太多她不敢深究的重量,“你真的是我的亲妹妹么?有人告诉我,你不是。”

桃寻霏浑身一震,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他怀中。面具下的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望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他……知道了?是谁告诉他的?

慕诗卿感受到她身体的僵硬,另一只手扣住她纤细的腰肢,掌下不盈一握的触感让他眉头蹙紧——她太瘦了,瘦得他仿佛稍一用力就能折断。

“蓝璃,她亲口告诉我,你不是离欲雪。你我之间那层血缘,竟是你夺舍占了她的躯体得来。”慕诗卿垂首,他鼻尖上灼热的气息拂过她冰冷的耳廓,道,“十七,你可真狠!”

桃寻霏只当离欲雪那时说的玩笑话,没想过她真的会把她亲哥给自己送上门来。

慕诗卿见她仍在出神,指尖一动,在她回神一瞬揭下了那张面具。

“别看!”桃寻霏慌忙偏过头,急切哀求道。

慕诗卿的指尖已触上那两道狰狞交错的伤疤。在眼部周围暗红印记的衬托下,疤痕愈发骇人。他指尖轻颤,抚过那些凸起的痕迹,声音里浸满疼惜:

“告诉二哥,是谁做的?”

他的十七相貌虽不惊艳,却也是个爱美的小姑娘。眼前这遍布大半张脸、深可见骨的狰狞伤疤,几乎彻底毁去了那张面容。他简直无法想象,她受过是怎样惨烈的折磨,又是怎样蚀骨的痛楚,才能留下如此可怕、消之不去的伤痕。

桃寻霏被他紧紧锢在怀中,那久违的温暖与坚实臂膀,几乎要融化她冰封的心防,让她几乎脱口倾诉这些年所有的委屈与恐惧。

可这念头仅仅闪现了一瞬,便被更冰冷、更清醒的现实狠狠浇灭。

对了,他已经知道了。

知道她不是离欲雪,知道这身躯是她“夺舍”而来,知道她顶着“慕十七”的名字,骗了他这么多年。

他甚至知道月牙儿,他知道他们兄妹与月牙儿曾有恩怨。如果他早些告诉她,如果他能早些让她明白这身躯背后牵扯的旧事,她或许就不会懵然无知,不会被阿难利用,不会被金怜伊识破身份,遭受到非人的折磨。

那么此刻,他对她做的这些事情,是为了帮离欲雪,向她这个“窃据者”,索回本该属于他妹妹的……一切?

慕诗卿凝望着她泫然欲泣、紧抿双唇的模样,眼里那抹怜惜如潮水般难以抑制。

他俯下脸,温热的唇轻轻落下,触到的不是完好的肌肤,而是深浅不一的旧疤——那是她曾为他受过的苦,一道一道,都刻在这具身体上。

桃寻霏身体微微发颤,分不清是因为疼,还是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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