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清脆稚嫩的声音响起,桃寻霏提着裙摆,拿着小捕蝶网在花丛中欢快奔跑,天真烂漫,无忧无虑,全然不知师兄们为寻她急得操碎了心。
黎欢坐在石桌旁,眉眼温柔地望着跑闹的小姑娘,嘴角噙着浅笑。一名侍女轻步走近,附在她耳边低声禀报了几句。
黎欢秀眉微蹙,神色微惊,不敢确信地轻声问:“当真?”
侍女连连点头,告知黎广王与外来仙君已确认,玩闹的小姑娘正是身份尊贵的苍灵小帝姬。
“主上特意吩咐,务必好生照看小帝姬,半分差错都出不得,否则我等谁也担待不起。”
黎欢郑重颔首:“你回去禀报父王,我这里一切安好,定会悉心照看好帝姬。”
不远处,青九儿猛地从花丛里蹿出,一口叼住一只彩蝶,摇着身后三条毛茸茸的尾巴,冲着桃寻霏欢快蹭动,一副邀功请赏的模样。
夜幕降临,大殿华灯璀璨,笙歌婉转。黎欢牵着梳洗一新、身着华服的桃寻霏缓步入殿。黎广王亲自引她坐上左上首尊位,礼数周全,恭敬备至。
殿内众人各怀心事,雷万钧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上首的桃寻霏,只见她相貌平平,探知她毫无半分灵力波动,与大天君口中的苍灵帝姬判若两人,心中疑虑顿生。
风如言的目光则紧紧落在桃寻霏下首的白面书生身上,那书生名唤南宫漠谣,席间谈笑自若,进退有度,气质沉稳,绝非等闲之辈。
晚宴散尽,黎广王与王后特意安排风如言一行人在清幽的凌波水榭与桃寻霏相见,南宫漠谣也一同随行。
桃寻霏细细讲述了当日失散的经过,风如言见她安然无恙,并未多加责怪,可看向南宫漠谣的眼神里,却多了几分深沉的疑心。
交谈间众人才知,南宫漠谣见闻广博,足迹遍布天下,常年游走山川异域,曾访海外仙山,探幽冥鬼道,频繁往来妖魔二界。他深感人族世俗偏见深重,总将异族视作未开化的蛮邦与邪魔歪道,却不知异族之中,只是淳朴良善的寻常人家。
即便南宫漠谣说得有理有据,也未能打消风如言等人的疑虑。风如言愈发觉得,十七师妹在宫外结识的此人,绝不简单,身份更是非同小可。
众人一番感慨,皆称赞黎广王贤德宽厚,多年来始终与仙界、人界和睦交好,天边境多年无大战事,六界安稳,大半功劳都归于黎广王的英明治理。
而此刻,东夷城外的幽暗密林之中,一位身着异族服饰的老者静静伫立,望着城内灯火通明的城楼,晦暗幽深的眼底,翻涌着狠戾与精明的算计,一场暗流涌动的阴谋,正在夜色中悄然铺开。
相较于东夷国繁华富庶,引各方势力群雄虎视眈眈。而远在西北海外、大荒之隅,却是一片寸草不生、黄沙漫卷的贫瘠死地。
自共工怒触不周山,震断了此地唯一连通神界的天梯,天地通路自此崩毁,灵气断绝,荒寂万古,终成六界共弃的遗忘之境——大墟。
“你把老子扔在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几百年!阿难,你究竟想干什么!”
大墟之中,半载极昼,半载极夜。极昼降临,烈日焚沙,日光灼目,他终日受酷暑风沙啃噬,不得片刻安眠;极夜笼罩,寒风如刀,割肤刺骨,日夜承受蚀骨之痛。
阿难对他的怒火视若无睹,淡淡开口:“别着急,我会找些人来陪你。”
男子目眦欲裂,满心怨愤与不甘。数百年间,他数次拼尽修为试图逃离,却始终撞不破这天地囚笼,更遑论与深不可测的阿难抗衡。
阿难继续说道:“我会为你寻来一批人,在此地建起一座城,集结一支可抵挡千军万马的力量。你觉得如何?”
男子沉默不语,死死攥紧枯瘦如柴的手掌。困守大墟几百年,无粮无水,他全凭一丝微薄修为苟延残喘。这世上,还有谁会被阿难诱入这必死之地?即便真有人来,在这神鬼不生的荒墟里,又能活过几日,真是蠢到了极点。
风沙卷过空旷的荒漠,卷起漫天黄尘,将男子眼底的绝望尽数掩埋。
阿难垂眸,目光掠过大墟深处那些埋在沙砾中的残破神迹遗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你不必怀疑,他们不仅会来,还会争先恐后,踏足这片死地。”
枯瘦男子猛地一怔,心头骤然升起一股寒意。
阿难似乎看穿了他心中的嘲讽与不信,清冷的眼眸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抬手轻拂衣袖,一道无形的力量瞬间穿透大墟的结界,向着六界各处蔓延而去。
“你以为,我是用骗的?”
阿难的声音轻缓,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威压:“六界之中,罪无可赦之徒、走投无路之辈、被天道遗弃之魂,数不胜数。我只需打开一条缝隙,许他们一线生机,他们便会争先恐后,涌入这大墟之中。”
他这才惊觉,阿难从一开始便布下了大局。这荒凉死寂的神弃之地,不是囚笼,而是熔炉;那些被六界抛弃的恶人与亡魂,不是陪客,而是兵源。
而他,这个被囚禁在此几百年的人,便是阿难选定的、执掌这座城、统领这支凶兵的第一人。
风沙呼啸着卷过荒漠,极昼的日光渐渐黯淡,漆黑的极夜正在天边蔓延。
远处的虚空之中,已经传来了阵阵躁动的嘶吼与贪婪的气息,无数道黑影正朝着大墟的方向,疯狂奔涌而来。
死寂万年的神弃之地,即将迎来第一波血与火的洗礼,一座由罪孽与绝望堆砌的孤城,将在大荒之隅,缓缓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