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此去前路艰险，希望渺茫。你得考虑清楚，你可没有大罗神仙护佑，随便来只老虎豹子就能把你叼走，到时候连收尸的人都没有。”华胥君瞥了她一眼，手中的笔依旧行云流水般写写画画，案前的白纸如被无形之手催动，飞速轮转翻飞。

桃寻霏仰着小脸，眼神澄澈却透着一股子执拗：“我早就考虑清楚了，哪怕是远在天尽头，再苦再难，我也能咬牙撑过去。”她生来就是这般性子，一旦认定的事，任凭前路布满荆棘，任凭要吃遍千般苦头，也绝不会有半分犹豫退缩。东极碧海苍灵究竟是何方神圣之地？瑶山圣女虽未曾明言，但想来，那定然是和那些寻常仙山名派截然不同的去处。

“好吧，你还是这副犟脾气，总是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肯多怜惜半点。”华胥君轻叹一声，似是无奈，又似是感慨，“算了，就当本君今日开门不吉，做了笔亏大发的买卖。等你下次再来，本君定要你连本带利一并还清，到时候你可别耍赖不认账。”

“我才不会赖账！”桃寻霏梗着脖子，脆生生地反驳，“爹爹说过，欠了别人的，迟早是要还的，否则不仅良心难安，将来还要下地狱受罚。”她胆子渐渐大了起来，偷偷朝着华胥君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华胥君总给她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觉，明明这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可她却总觉得，他不是在和自己说话，反倒像是对着虚空里的某个人自言自语。难道旁边还有其他人？她狐疑地四下张望，除了华胥君和那些自动翻飞的诡异白纸，再无半分人影。

“那就好。”

华胥君那泛着梦幻般光泽的长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手中的笔蓦地一顿，随即放下。他随手抓过案上的数张白纸，揉成一团，扬手便朝着树冠顶上最高处的光球砸去。刹那间，整棵古树光芒四射，十六颗光球齐齐腾空而起，相互汇聚交融，凝成一枚赤红的光球，缓缓缩小，悠悠然飘落在华胥君的掌心。他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根红绳，灵巧地穿过红球，将其系成一枚精巧的血勾玉，轻轻抛向桃寻霏，淡声道：“你的东西，拿去吧。替你保管了这么多年，也该是物归原主的时候了。”

我的？”桃寻霏伸手接住血勾玉，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与亲切感涌上心头，让她忍不住弯起嘴角，心头满是欢喜与满足。这勾玉内里似有活物在缓缓流动，透着奇异的暖意。

“是啊。”华胥君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它在死人棺材里养了足足几百年，吸食了无数被岁月尘封掩盖的真相。你若是感兴趣，只需滴上自己的一滴血，便能解封所有不被外力窥破的秘密，其中，也包括你的前世今生。”

“我……我可以还给你吗？”桃寻霏吓得手一抖，险些将血勾玉扔出去，可指尖触及那温润的玉质，心中又涌起浓浓的不舍。一股莫名的悲凉骤然袭来，血勾玉陡然散发出灼热的温度，烫得她掌心一阵刺痛。

“不可以。”华胥君断然拒绝，“这枚勾玉本是典当物，很久以前，就已经有人替你将它赎回。既然你今日取走了，你我银货两讫。”

桃寻霏眉头紧紧蹙起，满心疑惑，刚想追问一句“替我赎回勾玉的人是谁”，话到了嘴边，却像是被无数只无形的手死死拉扯着舌头，任她如何努力，都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支支吾吾半天，憋得满脸通红。

华胥君仿若未曾察觉她的窘迫，继续道：“东极碧海苍灵，凭你一介凡人之力，绝无机缘登上这等仙道秘境。你最好随缘而行，不必强求，自会有人出手相助。”

“你还是没说东极碧海苍灵到底在何处，又怎知我一定无法抵达？”桃寻霏又气又急，深吸一口气，用力咳嗽了几声，竟发现自己又能开口说话了。

“小孩，你心眼实在是太实了。”华胥君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怅然，“常言道：仙道难登，难于上青天。自古以来，多少仙魔为求飞升紫府，穷尽一生苦苦执着追寻，到头来，终究是不得其门而入。这等仙境，岂是你一个凡人能轻易高攀的？哪怕你耗费十年半载的光阴，也未必能在有生之年活着抵达那里。”

桃寻霏被他说得哑口无言，脸颊涨得通红，讷讷道：“对不起啊……”

“算了，你这声对不起，本君收下了。”华胥君摆了摆手，又道，“这枚血勾玉，能破解世间任何结界仙术，甚至能让你看见那些隐匿身形的仙人。另外，你该问的都问完了，本君也就不留你这个客人了，你好自为之吧。”

“哦，好的。”桃寻霏点了点头，转身穿过一道光墙，眼前的景象却让她瞬间傻了眼——先前走来的通道竟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纵横交错的楼梯，最前方的两条直线楼梯平行而立，根本分不清哪是上哪是下，完全是无路可走的境地。

“小孩，走路莫要只顾着低头。”华胥君在她身后好意的提醒，可话音刚落，便听得一声清脆的惨叫响起。他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摇头惋惜，随即重新拿起一支笔，在白纸上细细勾勒出一个少女的轮廓，他的手白皙如玉，动作间透着一股风轻云淡的慵懒。

“云何名阿鼻地狱？阿言无，鼻言遮；阿言无，鼻言救；阿言无间，鼻言无动；阿言极热，鼻言极恼；阿言不闲，鼻言不住。不闲不住，名阿鼻地狱。阿言大火，鼻言猛热。猛火入心，名阿鼻地狱。”

桃寻霏像个皮球似的，顺着楼梯一路滚到底，摔得头晕眼花，头顶金星乱冒，一闪一闪亮晶晶的。她好不容易挣扎着清醒过来，脑袋里依旧嗡嗡作响，四下张望一番，心中满是茫然——才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怎么又回到了原地？

“不好意思，又打扰你了。”她讪讪地开口，满是窘迫。

“月牙儿，是你么？”一道苍凉悲戚的男声骤然响起，那声音里的痛楚与期盼，让桃寻霏险些脱口答应，可心头却莫名涌上一股怪异的不适感。她慌忙环顾四周，依旧看不到半个人影，华胥君果然是神秘莫测，难以捉摸。方才还在的古树，还有那一圈自动轮转的白纸，此刻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半点痕迹也未曾留下。

“月牙儿是谁？”桃寻霏忍不住好奇地追问，心里暗暗猜测，这个名字，会不会和自己有着莫大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