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塔熟门熟路地跑到柜台前，指着玻璃柜里的甜甜圈，语气欢快：“我要一个草莓糖霜的，一个巧克力坚果的，一个焦糖海盐的，还要两个原味的！另外两杯冰牛奶，谢谢！”
她说完，回头看向叶云：“饲养员，你要什么口味的？”
“随便，你选就行。”叶云对甜食没什么偏好，什么口味都无所谓。
“那我帮你选！”奇塔笑嘻嘻地转回去，又加了一个抹茶红豆的，“再加这个，谢谢。”
付完钱，二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桌子上，暖洋洋的。
没一会儿，店员就把甜甜圈和牛奶端了过来。精致的白盘子里摆着五个胖乎乎的甜甜圈，颜色各异，香气扑鼻。冰牛奶装在透明的玻璃杯里，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奇塔拿起那个草莓糖霜的，先递到叶云面前：“你尝尝这个，草莓味的，酸甜口，不腻。”
叶云接过，咬了一口。面团松软有嚼劲，糖霜甜而不齁，里面还夹着一点点草莓酱，味道确实不错。
“还行。”他评价道。
“是吧是吧，我就说好吃！”奇塔见他认可，眼睛都弯了，自己也拿起巧克力坚果的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粮的小松鼠。
她吃得很认真，眼睛微微眯着，脸上满是满足的神情。一口甜甜圈，一口冰牛奶，吃得不亦乐乎。粉色的发梢垂下来，落在脸颊边，她也不在意，只顾着埋头吃。
叶云没怎么吃，大部分时间都坐在对面看着她。
他其实一直很好奇，战术人形不需要进食来维持能量，单靠核心反应堆提供的动力只有及时补充电量，足够她们运行几十年。可奇塔却格外喜欢吃东西，尤其是甜食，每次吃到好吃的，都开心得不行。
以前在基地的时候，他就总看见她偷偷往宿舍囤零食，被后勤组抓到好几次，每次都耷拉着脑袋认错，转头又接着囤。那时候他只当是小姑娘嘴馋，现在想来，应该没那么简单。
“奇塔。”他忽然开口。
“嗯？”奇塔抬起头，嘴里还叼着半口甜甜圈，眼神懵懂，“怎么了饲养员？”
‘‘你真的很喜欢甜点呢？”叶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问，“我知道你们不需要靠食物获取能量，核心反应堆就能供电。那吃东西，对你们来说有意义吗？”
奇塔愣了一下，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用纸巾擦了擦嘴角，露出有些无奈的表情满是对失忆饲养员的无奈。她坐直身子，难得正经地回答：“有啊，当然有意义。”
她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首先呢，味觉传感器是真的能尝到味道的，甜的、咸的、酸的、辣的，都能感受到。吃到好吃的东西，情感模块会分泌愉悦信号，就跟人类开心的时候差不多。”
“其次呢，”她又伸出第二根手指，“进食行为本身，就是一种情绪调节。长时间高强度作战之后，吃点喜欢的东西，能有效缓解核心的运算压力，稳定精神模块。说简单点，就跟人类累了需要休息、需要放松是一个道理。”
她顿了顿，看着叶云，眼神软了下来：“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和饲养员一起吃东西，跟自己一个人吃，感觉是不一样的。”
“……什么意思？”
“就是说啊，”奇塔微微歪头，嘴角带着浅浅的笑，“人形的核心程序里，有很深的羁绊设定。跟自己认可的指挥官在一起的时候，做什么都会觉得开心，哪怕只是坐着吃个甜甜圈，愉悦值也会比平时高很多。这种情绪反馈，反过来也会提升作战状态和反应速度。”
她说到这里，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说出来有点傻啦，但就是这样的。对我们人形来说，能量靠核心，但‘活着’的感觉，是靠和指挥官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撑起来的。”
叶云沉默了。
他想起来了，以前自己把她们当成最可靠的战友，她们的安全着想，想她们“想要什么”。他总以为，给她们配齐装备、修好损伤、安排好作战任务，就够了。
可现在听奇塔这么说，他才忽然意识到，这些有着人类外形、人类情感的姑娘们，想要的从来都不只是作战指令。
她们想要陪伴，想要认可，想要和自己的指挥官一起，吃一顿普通的饭，走一段普通的路。
“抱歉。”叶云轻声说，“以前是我的问题。”
“哎呀，干嘛道歉呀。”奇塔连忙摆手，笑得眉眼弯弯，“饲养员已经对我们很好了。再说了，能跟你一起来这个世界，不用打仗，还能天天一起巡逻、一起吃饭，我觉得特别好。”
她说得真诚，眼里没有一点委屈和抱怨。哪怕身处陌生的世界，哪怕随时要面对生化危机，只要跟在他身边，她就觉得安心。
叶云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他拿起盘子里剩下的甜甜圈，递到她面前：“多吃点，不够再点。”
“真的？”奇塔眼睛一亮。
“嗯，管够。”
“耶！饲养员万岁！”
小姑娘瞬间又开心起来，拿起甜甜圈接着吃，嘴角沾了点糖霜也没察觉。叶云看着她，伸手，用指腹轻轻擦掉了她嘴角的糖霜。
动作很自然，做完之后，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奇塔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她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咬着甜甜圈，眼神飘忽，不敢看叶云，耳朵尖却悄悄地竖了起来。
叶云也有点不自在，收回手，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掩饰性地移开目光，看向窗外。
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一派岁月静好的样子。可谁能想到，几十天后，这里就会变成人间地狱呢。
他忽然有点庆幸，奇塔也跟着来了。至少在这座即将沦陷的城市里，他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