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川夜在木叶村生活了十二年，从没见过这么多外地人同时挤在一条街上。

公告栏贴出中忍考试报名通知的第三天，木叶村的人口密度翻了将近一倍。砂隐的麻布长袍、雾隐的深蓝束衣、草隐的斗笠、音隐的黑色紧身服——各种颜色的衣料在街巷间流动，像一锅被搅乱的杂烩汤。原本安静的居酒屋和茶棚从早到晚爆满，连卖烤红薯的老头都把摊子从街尾挪到了街中心。

白川小馆的生意在这一周之内，翻了四倍。

第一天他以为只是偶然，到了第三天他发现自己连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灶膛的火从凌晨四点烧到晚上十点，中途添了三次柴，铁锅的把手烫得裹了三层布。他一个人洗菜、切菜、煮汤、下面、收盘、洗碗，六个动作循环往复，中间插空给客人结账。

红豆在第五天傍晚出现在后巷，看见他把一碗面端出去的时候手都在抖。

你一个人？红豆靠在灶台边，挑着眉看满案的脏碗和还没切的半筐青菜。

不然呢？你帮我切？

红豆没废话，脱下暗部的马甲挂在门后，撸起袖子走到案板前拿起菜刀。她切了两根萝卜——土豆块切得大小不一，厚薄不匀，但她速度不慢，而且切完的萝卜至少能下锅。白川夜一边煮汤一边瞥了她一眼：你以前切过？

出任务的时候野外做饭。红豆又砍了一根萝卜，反正能熟就行。

白川夜想了想，没纠正她的刀法。两个人并肩站在灶台前，一个下面一个切菜，效率顿时翻了一倍。红豆偶尔切到手速太快把萝卜块崩飞到灶台上，白川夜用锅盖一挡弹回去，配合得像练过。

那天晚上闭店后，红豆瘫在吧台边的凳子上，手指上贴着三块创可贴，累得连团子都懒得嚼。

……中忍考试什么时候结束？

才刚开始报名。白川夜把最后一摞碗泡进水池，正式考试还要半个月。

红豆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把脸埋在吧台面上：你他妈早点雇人。

雇不起。

我算人吗？

你算债主。

红豆从吧台上弹起来瞪他，瞪了两秒又泄了气，重新趴回去：……行吧，债主义务劳动。

白川夜洗完了碗，擦干手，从橱柜里拿出昨天新做的一碟盐渍梅子干放在红豆面前。她伸手拈了一颗含进嘴里，酸得眯起眼，然后又伸手拈了一颗。

店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听不懂口音的谈笑声。白川夜走到门口掀开布帘看了一眼——街对面的旅店门口站着七八个砂隐忍者，领头的是一个披着黑色斗篷、脸上涂着红色纹路的男人，正弯腰跟旅店老板说着什么。他身后站着一个矮个子男孩，头上裹着砂隐护额，背着一个巨大的葫芦，表情淡漠得像一尊石像。

我爱罗。尾兽人柱力。砂隐的终极兵器。

白川夜放下布帘退回灶台后面。系统面板在他视野左上角闪了一下：【检测到高浓度尾兽查克拉携带者进入周边区域。建议宿主保持安全距离。当前未检测到敌意。】他看了一眼面板，继续把明天要用的面团从盆里取出来揉。

隔壁旅店的老板最终还是没敢收砂隐的定金——白川夜听见他在门口推了好几遍客满了客满了，声音抖得跟筛糠一样。砂隐的人站了片刻，转身往街尾走了。白川夜掀开帘子一角瞄了一眼：那个背着葫芦的男孩走在最后面，路过白川小馆时脚步慢了半拍。他偏过头，朝门口看了一眼。

隔着半条街、几盏灯笼和满街的人影，白川夜感觉那双眼睛——深绿色的、没有太多人类表情的瞳孔——在他店门口停了一息。

然后我爱罗转回头，跟着队伍走了。

白川夜合上帘子，回到灶台前。

当天深夜，白川夜收了最后一桌客人——两个喝多了的草隐下忍被他用一壶热茶劝回了旅店——正准备插门板，门口布帘又被掀开了。

进来的是三个人。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穿着橘色外套，金色头发冲天地支棱着，额头上戴着木叶护额。身后跟着一个黑发男孩，表情冷淡，双手插兜；旁边一个粉色头发的女孩正拽着橘色外套的袖子小声说鸣人你别乱拍人家东西。

第七班。鸣人、佐助、小樱。

白川夜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把手上的抹布叠好放在吧台上。

三位吃饭？他问，语气和接待任何一组客人时一模一样。

鸣人已经大喇喇地坐到了吧台正中间的位子上，双手拍着台面：老板！你们家有什么招牌？

白川夜看了一眼墙上的木牌菜单——酱油拉面、盐味拉面、味增拉面、叉烧饭、煎饺、团子——然后低头看着鸣人：酱油拉面，加叉烧。你吃得下几碗？

鸣人眼睛亮了：三碗！

你刚才吃过了。佐助在鸣人旁边的位子坐下，语气淡淡的，鹿丸他们那队请客吃的烤肉。

烤肉算什么！烤肉吃不饱的！

白川夜没等他们吵完，已经在灶台前点火、烧水、下面。面条入锅的那三分钟里，他听见小樱在数落鸣人的饭量、佐助在翻那本随身带的卷轴、鸣人趴在吧台上好奇地看他的操作台。三个少年的声音在夜晚的小馆里杂乱地交织着，带着一种尚未被战火沾染的、浑然天成的鲜活。

第一碗面上桌的时候鸣人安静了三秒。他低头看着汤面——猪骨熬了八个小时的乳白色汤底，叉烧切得厚薄均匀地码在碗边，葱花和芝麻撒在汤面上，正中央卧着一枚半熟的溏心蛋。

吃吧。白川夜把筷子递过去，面坨了不好吃。

鸣人端起碗喝第一口汤的时候，整个人抖了一下——那是一种从舌尖震到脚趾的、被烫到了但又舍不得吐出来的表情。他含着一大口汤，眼睛瞪得圆圆的，好一会儿才咽下去，然后深吸一口气。

……好吃！！

他在接下来的六分钟里吃完了第一碗面，又在第七分钟的时候把第二碗推过去，在第十二分钟的时候把第三碗的汤都喝了个干净。三只碗摞在一起，碗底一粒葱花都没剩。

小樱把自己那碗盐味拉面吃得慢一些，吃完后她把筷子放下，抬头认真地看了看白川夜：你切葱的时候刀速好快。比卡卡西老师结印还快。

白川夜在洗碗，没回头：练出来的。

你练这个多久了？

从一岁开始。

小樱回头看了一眼佐助，又转回来，小声嘀咕了一句：……一岁就开始切菜？那切出来的手该多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