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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抵达太原府

安排好一切,第二日天色未亮透,车队便重新启程。

车厢内比平日安静许多,光线昏暗,连针线活也做不成,众人大多时候只是偶尔低声说几句闲话,余下的便只剩车轮碾过积雪的咯吱声。

沿路的住宿费已经翻了不止一倍,可谁也不敢再像之前那般随便寻座破庙凑合一宿了

这样的天气里,家中既有老人又有孕妇,露宿野外,可不是闹着玩的事情。

程墨轩心里这笔账算得清楚,银钱能解决的问题,总比出了事再后悔来得划算。

官道上白雪皑皑,越往北走,行人车马反倒多了起来。

沈灵儿掀开帘角往外看,只见来来往往的车队中不乏雕梁画栋的华贵车轿,帷幔锦绸在寒风中翻卷,瞧着便知是非富即贵的人家。

这一日,正行间,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响动——车轮滚滚,马蹄沓沓,声势之大,远非寻常商旅可比。

沈灵儿放下帘子,侧耳听了一会儿,连车厢里的老人孩子都警觉地坐直了身子。

待那支队伍近了,众人才看清全貌。

十几辆桐油漆就的马车鱼贯而来,车壁雕花描金,精巧繁复,帘幔垂的是蜀锦,连车轮毂上都镶着铜饰,日光一照,金灿灿一片晃得人眼花。

程墨轩按住车辕,眯起眼远远打量着,心中已有计较——这等排场,便是幽州刺史出行,怕也未必及得上。

队伍前后簇着三四十个骑马的护卫,个个腰悬横刀,马鞍旁挂着短弩,身姿利落,目光锐利。

最前头几个脸上横着刀疤的汉子,目光扫过程家众人时,手已自然而然地按上刀柄,那姿态娴熟得很,显然一路上没少震慑那些胆敢拦路的流民。

程墨轩压低声音说了句“靠边”,程家车队便缓缓往道旁靠去,让出大半个路面来。

两边队伍交错的一瞬,程墨轩余光扫过对面马背上挂着的弓箭袋——袋口绣着小小的狼头纹,针脚细密,形制与寻常军户所用的截然不同。

他认得那个纹样,那是幽州节度使府上亲卫才用的记号。

他没再多看一眼,垂下眼帘,面上平静如水。

就在两支队伍即将完全交错的当口,最中间那匹白蹄黑马背上的人忽然侧过头来。

那是个极年轻的男子,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生着一副养尊处优的好相貌。

玄色交领袍在日光中暗纹流动,像河面上的水光一般细碎幽深,领口处金线压成一道窄窄的亮弧,腰间的琥珀禁步沉甸甸地坠着,随着马步轻晃,却端然不乱。

他眉骨高,眼窝深,望过来的时候像在端详一个物件,再往深处探一探,仿若要从程墨轩的脸上辨出什么来。

程墨轩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眉心,便也抬眼迎了上去。

四目相撞间,那年轻男子眉尾极轻微地向上一抬,嘴角未动,眼底却仿佛有一层薄冰裂开了一道细缝。

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像是终于印证了什么——他确实在什么地方见过这张脸,又或者,是见过与这张相似、却比之更年长的一张脸。

马不停蹄,他的身形已随队伍滑出丈远。

但程墨轩看得分明,他在马鞍上微微侧了一下肩膀,朝身后某个护卫递了一个极短促的手势。

那护卫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一切都在眨眼间,几乎不曾惊动任何旁人。

程墨轩慢慢收回视线,将眼底那一掠而过的阴鸷悄然掩去。

北风迎面扑来,裹着细碎的雪粒子打在脸上,微微发疼。

他握紧缰绳,什么也没说,只朝身后的车队轻轻一摆手,示意继续赶路。

只是那支队伍的马蹄声已经在雪地里远去了,而雪地上凌乱的辙印却像一道无声的提醒,烙在他心上。

程家的队伍继续前行,再回头时,官道上只剩下马蹄踏碎的土块,和一道道被车轮反复碾压、却始终没有断裂的车辙印。

如此行驶了两日,鹅毛般的大雪时歇时骤,车轮碾过冻硬的官道,吱嘎作响。

到了第三日半下午,雪势终于收住,只余零星的雪屑在灰蒙蒙的天幕下飘摇。

远远地,太原府高大的城墙终于撞入视野。

沈灵儿掀开车帘一角,冷风卷着雪沫扑上面颊,她却浑不在意,只望着那越来越近的城门,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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