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英兰轻哄着有些不安的小儿子。
平日里最活泼的程悦然也害怕的抱住程母的手臂,小脸蛋紧紧挨着程母的身子想要寻求安慰。
男人们守在门窗边,屏息凝神,透过窄小的缝隙向外张望。
“爹!二弟,你们听到什么动静没有?”程浩川压着嗓子问。
程墨轩耳力极佳,早已捕捉到远处那片越来越近的嗡鸣声——那是无数翅膀同时震动的声响。
“蝗虫来了。”他沉声道,语气里没有一丝犹疑。
众人心头一紧,不约而同地攥紧了拳头。
屋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住了。
不到一刻钟,外面的声音愈发震耳,窗棂上开始传来噼噼啪啪的撞击声。
蝗虫正成群地扑上来。
院子里反倒热闹起来。
小鸡小鸭激动地扑腾着,吃得欢快极了。
而天空中,那一片黑压压的蝗群正由远及近地席卷而来。
遮天蔽日,仿佛要将整片天幕吞没。
光线迅速暗了下去,四周昏沉如傍晚。
密密麻麻的蝗虫铺满了视线,看得人头皮一阵阵发麻。
此刻的青岭村,早已炸开了锅。
“蝗虫真的来啦!”
“轩二郎没有骗人,真的有蝗灾!”
“当家的,咱家还有一半庄稼没有收,这可咋办啊!”
“我的庄稼啊!”
“老天爷啊,这可咋办!!”
“……”
此起彼伏的哀嚎声、惊恐声逐渐淹没在震耳欲聋的振翅声中。
更有甚者,身上裹上床单冲出家门想要将院子里的东西收起来。
然而,蝗虫实在是太多太密,不多时就被叮咬的浑身疼痛,最终也只能随手拿起身边的东西急忙往屋子里跑。
村子里哀声四起,仿佛连空气都浸满了愁苦。
程家人却已从最初的惊惶中渐渐缓过神来,只是眉宇间仍笼着一层散不去的阴云。
程墨轩环顾一圈家人,示意众人先坐下。
他沉吟片刻,终究决定提前把话说开,也好让家里人心底有个准备,遂将后续的思量和盘托出。
待他讲完对边关战事与天灾交困的推测,屋内一时沉寂。
众人脸上的惊惧与愁苦又浓了几分,像是被人猛地压上了一块石头,呼吸都有些困难。
然而没有谁怀疑程墨轩的话,他们只是不住地想:若边关当真失守,战火四起,这一大家子……该往何处去?
程墨轩将众人的惶然看在眼里,沉声道:“大家也不必太过忧心。世道如此,咱们只能想法子应对。等蝗灾过去,要提前做好举家逃难的准备——先把行李收拾出来,路上的干粮也备上一些。”
“家里这么多口人,行李指定少不了。”二叔程志杰面露难色,“还有刚收上来的粮食,加上你之前买回来的那些东西……这哪能全都带走啊?”
程墨轩摆了摆手:“这样,咱们每人备好一个月的吃食用物,其余的东西只管打包妥当。我身边这几位兄弟,自有别的法子帮忙运走。”
话音落下,东西南北四人虽一时未明主子话中深意,却毫不迟疑地躬身应下。
“就这一两天工夫。”程墨轩起身道,“今日大家便各自回房收拾行李去吧。”
众人对视一眼,心头千般滋味翻涌,终究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程老太太看着东西南北四人,只觉得他们对自家孙子格外的尊敬,看上去并不像朋友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