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房不大,陈设更是简单到了极致——一桌、两椅、一方旧案,再无多余物件。
沈灵儿先前已把几间屋子都看了一遍,间间如此,土墙素地,空荡荡的像是刚搬进来的样子,只有桌椅板凳规规矩矩地摆着,干净是干净,却多少透着一股清冷。
她在正房的桌旁坐下来,微微呼出一口气。
程东安静地上前,提壶为她斟了一杯茶,动作轻稳,茶水注入杯中竟没溅出一滴。
“夫人请用茶。”他低声道。
沈灵儿接过,道了声谢,目光在屋内逡巡一圈,最终落在程东身上。
“你家主子采购的粮食和其他物资,何时能到?”她问得直接。
程东侧头向外望了一眼天光,略一估算,垂手答道:“回夫人,估摸着还有一刻钟,便能陆续送来。”
沈灵儿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利落的安排:“好,辛苦你到时候分类放到不同的屋子里,别都堆在一处。”
“是,夫人。”程东应声退下,脚步轻快。
果然不到一刻钟,大门外便传来叩门声。
程东快步跑过去拉开院门,一辆满载货物的马车毫不迟疑地直接驶了进来——好在院门修得宽绰,马车堪堪擦着门框通过,稳稳停在院中央。
紧跟着马车的是两名随从,衣着利落,动作干练。
程东上前与他们低声交代了几句,又抬手指向西厢房,随从们便二话不说,肩扛手抬地开始卸货,一袋袋粮食、一捆捆布匹被搬进门去,脚步带起细小的尘土,在日光里打着旋儿。
沈灵儿就着敞开的房门坐在桌前,静静地看着院子里人来人往。
阳光斜斜地铺进来,照在空荡荡的地面上,也照在她微微蹙起的眉间。
她心里盘算着:光靠临时起意买东买西,终究不成章法,该列一份详尽的单子才好,从粮食到日用、从成亲用的物件到过冬的储备,条条项项都得清楚明白。
这么一想,她当即唤了一声:“程东。”
程东正在院中清点袋子数目,闻声立刻放下手里的册子小跑进来。
“夫人有何吩咐?”
沈灵儿手指在桌沿轻叩了一下:“这里可有笔墨纸砚?我要写些东西……”
程东连连点头:“有的,夫人稍等!”说罢转身去了东厢房,片刻间便捧出一套文房四宝,纸是寻常的毛边纸,墨锭也已磨过半截,他却摆得端端正正,像是伺候一件极要紧的事。
沈灵儿抬手示意他放下,温和道:“你去忙吧。”
程东弯身一躬,应了声“是”,便又回到院中继续接货、点数、指挥随从们归置。
一辆马车刚卸完驶出,门口又传来辘辘的车轮声,跟着是骡子低沉的喷嚏,一辆接一辆,进进出出,把原本寂静的院子踩得尘土飞扬,也把那空荡荡的屋子,一点一点地填出了生气。
沈灵儿研好墨,铺开一张宣纸,压平边角,提笔悬腕略作思忖,便低头落字。
笔尖落在纸面上,沙沙有声——她写着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笔画纤秀匀停,只是落笔皆是简笔字,和街边匾额上那些繁复端正的繁体字大不相同。
不过她倒也不担心,这清单原本就是列给自己看的,回头可以让程墨轩誊录后交给其他人。
她写得认真,一笔一划把粮食、布匹、油盐、日用杂物分门别类地列清楚,每项底下还留了空白,预备添补数目。
院子里马车进出,随从们搬货的响动、骡子偶尔打响鼻的声音,她都浑然不觉,直到落下最后一笔,抬起头才发觉日头已移过了中天。
她拿起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宣纸,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小心地折好,刚收进袖中,程东便从门外走进来,脚步带着一股奔波后的利落。
“夫人,今日的粮食和一些其他货物已经全部送来了。”说着,他双手递上一张单子。
沈灵儿接过来展开一看,果然是繁体字,一笔一画端端正正,她虽不大会写,读起来倒毫无障碍。
她目光自上而下扫了一遍,物资品类与数目都记得清楚,便抬眼看向程东:“明日还会有送货的人吗?”
“有的。”程东答道,“主子连续定了三天的货,每日送来的东西不尽相同,但每日都有粮食。”
沈灵儿听了,微微颔首,心里有了底,又盘算着有些零碎的生活物件还缺着,恰好就在进城那条街巷的杂货铺子里便能买齐。
她略一停顿,便吩咐道:“程东,我这儿有几样东西想劳你跑一趟……”
“请夫人吩咐。”程东垂手恭立。
沈灵儿把要买的物件一一说清,但忽然想起一件要紧事。
她身上分文没有。
有些尴尬地顿了一下,声音放轻了些:“那个……你家主子走前,可曾留了银钱给你?我眼下身上没带着……”
话没说完,程东便立刻点头:“夫人放心,主子出门前给了小的五十两银票,够用的。”
沈灵儿一听,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又觉得程墨轩那人心思确实细,竟连这层都预先想到了。
“那你现在就去吧。”她挥了挥手,程东二话不说,躬身应了声“是”,转身便出了门。
脚步声在院门口渐渐远去,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沈灵儿独自坐在桌旁,方才一直端着的脊背这才彻底松下来,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心想:这样端着过日子可真够累的,往后怕是还得学着松快些才好。
和程墨轩分开时,她便将那10个琉璃摆件交给了他,想必今日就能换一些银钱回来,还能继续囤货。
沈灵儿依次打开西厢房和东厢房的大门,把里面的东西全部收进空间内。
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午时。
揉了揉肚子感觉有点饿,也不知道程墨轩什么时候回来。
这样想着,大门便被拍响。
“谁?”沈灵儿轻声询问。
“是我!”熟悉的声音传来。
沈灵儿快步走到门口,打开大门,看到长身玉立的程墨轩含笑站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