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灵儿笑着同所有人见礼,随即坐到程墨轩旁边的空位上,恰好位于程老太太的斜对面。
她的目光不时地偷偷瞥向坐在主位上的程老太太身上,心中有着说不清的亲切感。
与自己记忆中外婆的模样和神态简直太像了,忽然就让她有了一丝家人的亲切感。
程老太太虽是一身粗布衣裳,头上也只簪了一根寻常的银簪,瞧着与村里寻常的老妇人并无二致,似乎只是贵气了一些。
可但凡在她跟前站上一会儿,便能觉出几分不一样来。
那举手投足间的气度,不紧不慢,沉稳从容,像是见惯了风浪的人,自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当家主母的威严。
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而睿智,仿佛能一眼把人看穿到骨子里去。
程老太太心里明镜似的,知道眼下人多嘴杂,有些话不便当众问出口。
她不动声色地吃着饭,只等饭后众人散了,再仔仔细细地盘问一番。
问问小丫头的来历,查看一下她的品性,再看看自家轩哥儿对她的态度。
心里这般盘算着,目光便不自觉地在老大家那个二孙子身上多停留了几息。
说起来,这孩子让她操了不少心。
三年前,将这个原本因身体孱弱而送去福安寺休养的孙子接回家中后,家中便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虽然这个孙子的身体已无大碍,甚至变得更加健壮起来,但性格却越发让人捉摸不透。
也不知是不是在寺庙里住了太久的缘故,这孩子的性子……越来越让人摸不清看不透。
从前那个温顺听话胆小怯懦的小孙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心思深沉,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老成的少年。
刚回家中时,这小子对他们全家的态度都很冷淡,足足用了半年时间,才变成了如今温润平和,与家人亲密相处的状态。
而自打举家搬到青岭村,他更是整日往外跑,天不亮就出门,日头落了山才回来,来无影去无踪的,神神秘秘,谁也猜不透他究竟在做什么。
程老太太收回目光,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最初那阵子,全家人急得团团转,却没一个人能拦住他。
劝也劝了,骂也骂了,程老大甚至抄起扁担堵在门口,可程墨轩该出门还是出门,谁也拽不住。
渐渐地,家里人的担忧变成了一种沉默的无奈。
可让老太太没想到的是,没过多久,程墨轩开始隔三差五地往她手里塞银两。
他话不多,只低声说一句:“祖母,补贴家用。”
老太太攥着那些银子,又惊又疑,心里五味杂陈。
靠着这些补贴的银两,不到一年的工夫,程家便在青岭村拔地而起一座青砖大瓦房。
是整个村子独一份,谁见了不眼热?谁路过不多瞧几眼?
自此,日子是越过越红火了。
过上了顿顿有肉,人人吃饱穿暖的小日子。
可老太太这心啊,始终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的。
她最怕的,是这孩子走了歪路。
万一那些银子来路不正,万一他在外面惹了什么祸事……她不敢往下想。
终于有一天,程墨轩大约是看出了她眼里的焦灼,主动开了口:“祖母放心,孙儿不过是去城里做了点小买卖,赚的都是正经银钱。”
老太太听了这话,心绪才稍稍平复了几分。
可她到底是经过风浪的人,没那么好糊弄——话虽听着有理,但那眼神、那语气,总像隔着一层纱。
疑云并没有散,只是暂且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