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灵儿睁开眼的瞬间,第一反应不是疼——而是怕。
眼前是无边的黑暗,浓得像有人把墨汁灌进了她的眼球,又沉又稠,密不透风。。
她拼命眨眼,甚至用力揉了两下,黑暗纹丝不动。
一个念头炸开在脑海里:我瞎了?
恐慌如冰水浇头,她猛地想坐起来,手臂一软又重重摔了回去。
身下是潮湿松软的泥土,带着腐烂树叶特有的、甜腥微酸的土腥气。
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钻进每一寸毛孔,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脑袋沉得像灌了铅,四肢软得像煮过的面条——这具身体,虚弱得不像话。
她死死咬住嘴唇,强迫自己冷静。
不能慌,慌没有用。
父亲教过她——越是走投无路的时候,越是要稳住心态。
再试一次。
闭眼,再睁眼。
黑暗里,竟然浮现出一丝极微弱的光。
那光从她身后透过来,淡得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尾巴,若有若无。
沈灵儿缓缓翻过身,她看见了一个不大的洞口,大约一人宽,几根枯枝和藤蔓横七竖八地耷拉在那里,像没人打理的旧帘子。
灰暗的月光穿过枝隙,无声地洒进来。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不是瞎了。
还好,不是瞎了。
撑着潮湿的石壁站起身,胸口一阵闷痛,小腿抖得像筛糠。
她捂着心口,一步一步挪向洞口。
洞外是一片密林。
残月高悬,月光勉强穿透密集的树冠,斑斑驳驳地洒在蜿蜒小径上。
高大的树木沉默地立在阴影中,枝叶沙沙作响,像低语,又像叹息。
黑暗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正盯着她。
沈灵儿咽了咽口水,默默缩回了迈出去的脚。
回到洞内,靠着石壁蜷缩起来。
她抱住自己,脑袋埋在膝头,开始拼命回忆。
前一刻,她还在车里。
不,准确地说——前一刻,她的车还在半空中翻滚。
车祸发生得很突然。
父母去世还不到一个月,那场意外来得太急,急到她连哭都来不及哭完,就要面对一座大山似的遗产。
那一个月里,她像个陀螺一样连轴转。
律师、会计、商户代表、物业公司……一拨一拨的人来找她签字、对账、谈判。
她白天穿着高跟鞋在商场里跑上跑下,晚上回家对着厚厚的合同和报表熬到凌晨。
吃不下,睡不好,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下青黑一片。
那天夜里,所有事情终于暂时告一段落。
她从商场出来,坐进驾驶座,脑子像灌了浆糊一样昏沉。
路上车不多,她开了车窗想让冷风吹吹脸,结果一个恍惚——
对面刺眼的灯光猛地射过来,一辆车闯过红灯,速度极快,像一头失控的野兽。
她下意识打方向盘,刹车踩到底,轮胎发出尖锐的惨叫。
剧烈的碰撞,天旋地转,翻滚,失重,然后是无尽的黑暗。
再醒来,就在这个又冷又黑的山洞里。
她低下头,借着微弱的月光打量自己。
粗布麻衣。
粗糙的布料像麻袋片一样硌手,手指摸上去能感觉到密密麻麻的经纬纹理。
上衣是短襦,只到腰部,腰间系着一根褪了色的布带。
下身是一条粗布襦裙,裙摆垂到脚踝,裙角沾满了泥巴和枯叶。
脚上套着一双布鞋,鞋边磨得稀烂,左脚的大拇指都快露出来了,颜色从原本的青灰变成了脏兮兮的土褐色。
衣上全是划破的口子,大大小小不下十几处,冷风从这些裂口里钻进来,贴着皮肤游走,凉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沈灵儿沉默了。
这身装束……不像是现代人的。
一个荒唐的念头浮上来。
她不愿相信,可现实就摆在眼前。
“咕噜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