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点，星汇电器城准时开门。

黄蜀郎站在自己那20平米的小店里，擦拭着一台展示用的智能电饭煲。

玻璃门外人影稀疏，上午向来是淡季，顾客多在午休或下班后才来。

他动作机械，心思却飘远了.

想起昨晚陈丽莎说的“云妻子”。

“云妻子”……这词听着就别扭，像糖衣裹着毒药。

他大学时谈过一个女朋友，金融系的，戴眼镜，说话轻声细语，走路都低着头。两人交往一年，连手都没怎么牵过。他以为她是保守，是羞涩，是真心待他。

直到某天，他在校外一家快捷酒店的门口，看到她和一个陌生男人并肩走进电梯。

后来他质问时，她竟一脸坦然：“我们只是约‘素炮’。”

“素炮？”他当时差点笑出声。

“就是两个人睡一张床，抱着聊天、互相取暖，不做别的。”她说得理直气壮，“现在很多人这样，缓解孤独而已。”

黄蜀郎当场和她分手。

两个成年人，在酒店开房过夜，睡同一张床，盖同一条被子，却“什么都没做”？

这话鬼才信。

也不知道什么聪明人想出的这些新鲜词，什么“云妻子”“约素炮”……

是不是还要升级成“云妈妈”，替别人生孩子?

他越想越不对劲。

陈丽莎昨晚的解释太顺了，语气、措辞、甚至打开APP的动作，都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而且，那个平台为何要分绿色和粉红色界面？为何普通用户搜不到？为何客服要审核收入和职业？

这些细节，像一根根细线，勒得他喘不过气。

但他强迫自己冷静。

现在店刚开张，生意刚有起色，他得先稳住局面。

可命运似乎专挑他最脆弱的时候下手。

一个月后，星汇电器城的人流骤减。原本熙熙攘攘的中庭，如今空荡如废墟。隔壁卖空调的老板愁得抽烟，见他就叹气：“听说没？那几个老牌电器城联合搞促销，买家电送金条，谁还来这儿？”

黄蜀郎四处打听，终于拼凑出真相：

所谓“恒瑞集团背景”，根本是场骗局。

真正的恒瑞集团确实存在，但这家电器城，只是其董事长为儿子“练手”而设的空壳公司。

他们用极低成本租下场地，疯狂打广告炒热人气，吸引小商户交钱入驻，然后迅速转手卖给另一家投资公司，净赚数千万，拍拍屁股走人。

而他们这些小业主，成了被收割的韭菜。

更讽刺的是，当几十个店主联合去招商办公室讨说法时，发现那里只剩三个临时工，连秦女士都消失了。合同上盖的章，是一家注册资金仅10万的空壳公司。

黄蜀郎站在空荡荡的招商处门口，手里攥着那份烫金合同，只觉得荒谬至极。

下午，陈刚带着新交的女朋友罗琼来找他。罗琼25岁，在一个地下商场卖童装的，眼神精明，说话干脆。

“大仙，我打听到了，”陈刚压低声音，“下个月这里就要整体转租，新东家打算改成电竞酒店和剧本杀馆，家电商户全部清退。”

黄蜀郎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得赶紧找退路，”罗琼补充道，语气冷静，“这位置其实不错，可惜碰上黑心开发商。要是你自己能盘下这铺子，倒是个机会。”

可他哪来的钱？四十万贷款，一半已砸进装修和货款，剩下的勉强维持周转。

如今店铺即将被清退，货压在手里，租金白交，连押金都未必能拿回。

现在他的房子是二次抵押过的，就算卖了，也还欠银行的钱。

他回到店里，坐在角落，盯着天花板发呆。

创业梦，还没真正开始，就要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