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黄蜀郎就醒了。

他没开灯，坐在床沿发了会儿呆，然后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出门去了城西的人才市场。

那里早已不复十年前的热闹。曾经人头攒动、吆喝声此起彼伏的广场，如今只剩下零星几个摊位，大多是招餐馆洗碗工、郊区电子厂夜班操作员、快递分拣临时工。

工资写得清清楚楚：“3000-3500，包住不包吃”“夜班补贴20元，月休两天”。

他站在一个招搬运工的牌子前，看了很久。对方要求“45岁以下，能扛80斤”，他今年32岁，身体尚可。

但想到自己曾是运营主管，心里像被砂纸磨过一遍。

最终，他什么也没问，默默离开了。

中午，他在街边找了家面馆，点了一碗素汤面。面端上来时，汤清得能照见人影，几根青菜浮在上面，连油星都看不见。他刚扒拉两口，手机响了。

是陈刚。

“大仙！我回来了！听说你最近……不太顺？”电话那头的声音粗犷又熟悉，带着南方湿热的腔调。

黄蜀郎一愣，随即笑了：“刚子？你还记得我电话？”

“废话！咱俩小时候一起偷过李婶家的枣，还一起被狗追过三条街，我能忘了你？”陈刚哈哈大笑，“我在电器城帮朋友看店，你有空过来坐坐？”

两人约在下午两点见面。

黄蜀郎吃完面，步行四十分钟到了城东的家电一条街。这里倒是热闹，各种品牌门店林立，促销喇叭声此起彼伏。他在一家位置显眼的“宏达电器”门口看到了陈刚——穿着深蓝色工装，正热情地给一对中年夫妻介绍冰箱的节能等级。

陈刚比记忆中胖了些，脸圆了，但眼神还是那么直爽。他看见黄蜀郎，立刻招呼完客户，把他拉到店里角落的茶桌旁，倒了杯热茶。

“听说你公司垮了？”陈刚问得直接，却没带半点怜悯。

黄蜀郎点点头，简单说了近况。

陈刚听完，皱眉道：“你这样下去不行啊。打工？现在谁敢用你这种‘高风险人才’？不如自己干点小生意。就说这家店的老板，以前是国企技术员，辞职开了这家店，现在一个月稳稳十来万。”

黄蜀郎心动了。他懂运营、会算账、有供应链经验，如果真能开个小店，未必不能翻身。可他苦笑：“我没本钱。”

陈刚拍拍他肩膀：“慢慢来嘛，先找点活干着，攒点启动资金。”

两人聊了阵。黄蜀郎忽然想起什么，试探性地问：“你听说过‘云漫人间’这个APP吗？”

陈刚一愣：“啥？上门按摩那种？”

“不是，好像是家政服务。”

“哦，现在这种APP多得很，什么‘悦洁到家’‘净享生活’……但我没用过。”陈刚掏出手机，和黄蜀郎一起搜了“云漫人间”。

奇怪的是，应用商店里根本没有这个名字。他们换了几个关键词，甚至搜了“五星好评 家政”，也只跳出一堆普通平台。

“怪了，”黄蜀郎喃喃，“难道要特殊渠道下载？”

陈刚打趣道：“该不会是那种‘特殊服务’吧？有些平台确实不公开上架。”

黄蜀郎摇头：“应该不是……就是最近广告挺多，我随便问问。”

他没提陈丽莎的事。毕竟，怀疑妻子，终究是件难以启齿的事。

离开电器城后，黄蜀郎站在街边，犹豫了很久。最终，他还是拨通了那天在日料店卫生间看到的“云漫人间”广告上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是个年轻女声，语气甜美：“您好，云漫人间高端家政服务中心，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黄蜀郎深吸一口气，谎称自己是某科技公司高管，年薪五十万，想预约一次深度保洁。客服小姐很热情，加了他的微信，详细询问了他的工作单位、住址、收入证明等信息，还要求视频认证——

这让他更加疑惑：普通家政而已，为何要查这么细？

随后，她发来一个二维码：“先生，这是我们的专属邀请码通道，只有通过认证的客户才能使用我们的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