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宝神宫。

听张小凡提起老七夜无殇，原本乐呵呵端茶递水的钱有为神色微微一僵，圆滚滚的胖脸上竟难得地浮现出一丝忌惮与复杂。

一旁正剥着紫玉葡萄的喻可欣也撇了撇嘴，秀眉轻蹙，冷哼道：“师尊，您若要去寻七师弟，那可真得防着点。那家伙从小就跟个影子似的，不爱说话，整天在背后磨他那两柄漆黑的短刃，阴森森的讨人嫌。”

“哦？老七如今在何处开山立道？”张小凡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色悠然。

钱有为擦了擦额头渗出的虚汗，压低嗓门，像是生怕隔墙有耳一般：

“回师尊，老七五千年前以暗夜杀戮大道破境成帝，被天下人尊为‘暗夜影帝’，亦称‘无间杀圣’。他没有像大师兄、二师兄那样大张旗鼓地开创不朽皇朝或神仙圣地，而是将整座幽冥鬼域的杀手刺客收归麾下，在中州与西漠交界的无底深渊——【无生绝壁】，立下了一座名震万界的至尊杀手神朝：【九幽冥府】！”

“九幽冥府？”张小凡眉头微微一挑。

“不错！”钱有为苦笑着点头，“这天玄大陆上，没有九幽冥府不敢接的单子，也没有他们刺杀不了的人！上至荒古世家的太上长老，下至圣地人皇，只要付得起帝品代价，无生令一出，阎王叫你三更死，绝留不到五更！”

“甚至连弟子的万宝商盟，每年都得捏着鼻子分给他们两成暗市红利，买个相安无事。老七那厮脾气孤僻嗜杀到了极点，五千年来，除了接杀人生意，连我们几个师兄弟的面子他都一概不给，天天缩在黑暗深渊里磨刀，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武痴疯子！”

“杀手神朝……无生绝壁……”

张小凡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当年在后山，那小子整日躲在树荫底下练习隐匿屏息，连蚂蚁爬过都不惊动。如今成了大帝，居然把刺杀之道做成了天下最大的黑市买卖。”

“行了，老六，万宝商盟的事你好生打理，朵朵那丫头心性不坏，今日大东家待我不错，你若再敢抽她屁股，下回我拿大铁锤砸你脑门。”

钱有为一缩脖子，连忙小鸡啄米般点头：“弟子遵命！弟子一定把朵朵当姑奶奶供起来！”

张小凡站起身，袍袖轻甩，带着依旧一身鹅黄侍女裙的喻可欣，踏碎虚空，飘然离去。

……

中州极西边缘，黑风呼啸。

这里是一片绵延不知几千万里的荒芜戈壁，大地赤黑如墨，苍穹终年笼罩在不见天日的阴沉雷云之中。

在戈壁的正中央，赫然横亘着一道仿佛被盘古巨斧生生将整座大陆劈裂的万丈深渊——无生绝壁！

深渊深不见底，狂暴刺骨的九幽煞风自渊底如万鬼哭嚎般狂涌而出，任何修士踏入其上空，神识与真元皆会被这天然的绝灵死煞疯狂吞噬。

然而，在深渊裂口的最前沿，却突兀地立着一座由累累白骨与黑曜玄铁筑造而成的古老鬼堡——【黄泉引渡驿】。

这里是外界求取“无生追魂令”、雇佣九幽冥府刺客的唯一联络据点。

张小凡与喻可欣自虚空迈步而落，隐匿了一身通天彻地的帝道神韵。

张小凡依旧是一袭洗得微旧的素白青衫，面容清秀温和，腰间挂着一枚看似廉价的辟尘木牌，俨然一副初出茅庐、涉世未深的年轻散修模样；

而喻可欣则紧紧挽着张小凡的臂膀，鹅黄短襦裙随风翻飞，脸罩轻薄匿灵面纱，将那绝代祸水的妖娆仙颜遮去大半，只露出一双秋水潋滟的桃花眸，扮作贴身小婢女的姿态黏在张小凡身侧。

“师尊，您打算怎么把老七引出来？”喻可欣眨了眨眼，眼底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狡黠传音，“那家伙向来神出鬼没，无生绝壁底下布下了万重暗夜潜行大阵，若是他不肯露头，就算是圣人王强者杀进去，也只能沦为黑暗中的活靶子呢。”

“引他出来？何须大费周章。”

张小凡嘴角扬起一抹恶劣而戏谑的浅笑：

“开门做生意的杀手，最在乎的无非是买卖。既然老七号称天下无不可杀之人，那为师今日，便去雇他的门人杀手，来刺杀我自己。”

“噗……”

喻可欣一听，美眸圆睁，险些在大殿门前笑喷出声！

自己雇凶杀自己？！

天底下哪有这样当师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