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斋。

夜色渐浓，白日里演武广场上的喧嚣与狂热渐渐褪去，小院重新归于清幽静谧。

石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小菜，一壶温好的百草灵茶正袅袅冒着白汽。

李沐涵坐在石凳上，褪去了大比时那一袭夺目的首席丹袍，换回了往日素雅轻便的淡青罗裙。

微风拂动她额前的碎发，那双向来清澈明亮的秋水杏眸，此刻却泛着极深的迷惘与复杂，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正蹲在院角清洗药臼的张小凡。

太不对劲了。

从大比归来这一路上，李沐涵脑海中便一直在疯狂回溯着这一个月来发生的所有事情。

越是细细复盘，她心头的惊骇与疑惑便越是按捺不住！

在张小凡来百草斋之前，她虽然资质尚可，但在丹皇天阁数万内门弟子中不过是中游偏上，受困于聚气九重长达半年之久，天天被王腾等纨绔纠缠骚扰，苦不堪言。

可自从那天在大典上，将这个看似粗笨憨厚的小子带回百草斋之后——

一切的一切，全变了！

先是自己冲击凝真境遭遇丹毒反噬濒死，忽然有神秘玄妙的太古乙木真灵破空渡入，不仅让她连破两重，连废丹都被点化成了三纹极品；

紧接着大比第一轮，自己那口生锈老铜鼎莫名其妙提纯出震裂鉴药灵晶的“十成无瑕神液”；

第二轮成丹中途面临炸炉绝境，张小凡随口一句“乡下添湿灰吹口气”的浑话，竟然精准暗合了失传万年的《太极草木真经》逆转阴阳回风法；

更恐怖的是方才的生死战台，王腾投掷出七品魔宗禁器偷袭，张小凡在场边轻轻顿了顿铜鼎，那毒雷便诡异逆转将王腾反噬成血水；而半步王境的五长老暴起发难，甚至连张小凡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自己神魂崩裂七窍喷火地跌落尘埃！

一次是运气，两次是巧合。

可这一连串逆天改命般的奇迹、神迹全部撞在一起，若是还当成走运，那她李沐涵就当真愚钝如猪了！

这哪里是机缘找上门？这分明是身边藏着一尊深不可测的大佛，在一路推着她“开挂”横推啊！

“小凡。”

李沐涵轻咬下唇，终于忍不住轻声唤道。

张小凡将洗好的石臼在衣襟上擦了擦，转过身来，依旧是那副憨厚老实的招牌笑容，快步走上前：“师姐，唤俺有啥事？是不是柴火不够了，俺这就去后山劈两捆……”

“别忙活了，坐下。”

李沐涵拉开身侧的竹椅，亲手替他斟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灵茶，甚至亲自将筷子递到他的手里。

换作寻常的外门药童，面对堂堂大比魁首、内门首席丹师亲手倒茶，早就受宠若惊地跪地谢恩了。

可眼前的张小凡虽然嘴里连声道谢，但接茶坐下的动作却自然随意到了极点，神态里没有半分下人的自卑拘谨，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神深邃平静如无底清潭。

这等从骨子里散发出的从容气场，根本不是一个乡野泥腿子所能伪装出来的！

李沐涵美眸闪动，双手交叠在石桌上，身子微微前倾，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张小凡的眼睛，轻声试探道：

“小凡……今日在生死台上，王腾的那枚‘九幽蚀骨雷’，为何会忽然逆转折返？”

张小凡眨了眨眼，挠了挠后脑勺，一脸庆幸憨笑道：

“嗨！俺当时也吓得够呛！后来俺寻思着，那肯定是王腾那狗东西亏心事做多了，扔暗器的时候手滑，或者是老天爷开眼，平地刮了一阵邪风给吹回去了呗！这叫恶有恶报，老天爷保佑师姐呢！”

“平地刮邪风？”

李沐涵闻言，忍不住轻哼了一声，美眸中浮现出一丝好气又好笑的幽怨：“那五长老王崇山呢？他可是半步王境的大修士，神念如钢似铁，为何要杀你的时候，会自己七窍喷火、重伤跌落？”

“大长老不是说了嘛。”张小凡一本正经地胡诌，嘴里嚼着花生米：“说是咱灵药仙岭的祖师地脉有灵！那老头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欺负门内后辈，坏了祖师爷定下的规矩，祖师爷在地底下看不过眼，显灵抽了他一巴掌！”

“祖师爷显灵……”

李沐涵定定地看着他，神色渐渐变得无比复杂。

她不是傻子，张小凡这满嘴的跑火车与装傻充愣，看似滴水不漏，可恰恰证明了这绝非天意，而是人为！

如果不是祖师爷显灵……难道眼前这个每天替她挑水劈柴、任劳任怨的少年，才是那尊真正的“活祖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