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昊，留下来，好不好？”吕巧丽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几分委屈，“现在都凌晨三点了，你的衣服还没干……符昊，就陪我一晚。”

见符昊没说话，她起身把脸埋在他后背，声音轻得像恳求，却说出了一句让他意想不到的话：“放心，我不会缠着你的，我已经结婚了。”

符昊顿了顿，随即轻轻拍了拍她环在腰间的手，声音放软：“先放开我，衣服湿。”方才那点想“溜之大吉”的念头，被她的恳求冲得烟消云散。

他心头一软，终究点了头。

见符昊点头，吕巧丽立刻帮他褪去潮湿的衣服，取来干毛巾细细擦拭他皮肤上残留的潮气，收拾妥当，才拉着他重新躺回床上。

符昊斜倚在床头，点了根烟慢慢抽着。

吕巧丽擦身时见他总皱着眉，猜到了他酒后的头疼不适，刚躺下又起身，轻手轻脚去厨房烧水。

符昊望着她的背影，暗自叹息：往后在公司抬头不见低头见，这层关系该怎么处？

没一会儿，吕巧丽端着杯温热的蜂蜜水回来，浓稠的蜜色在杯底晃出细纹，她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随即躺下来，轻轻伏在符昊身上。

“我小时候有个小姨，嫁到了县城。”吕巧丽该是看出了符昊的尴尬，才主动找了话题，她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说一件很旧的事，“她嫁的是个普通工人，可自打进了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穿的衣裳，说话的腔调，连走路的样子都变了，我那时候就想，城里到底是个什么地方？能把一个人变成另一个样。”

符昊没吱声，端着蜂蜜水慢慢喝着。

“可我们家穷。”吕巧丽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排行老四，底下还有个弟弟，十四岁那年，我爸说，别念了，省下钱给你弟念，我没吭声，心里知道，我这辈子要是不自己跑出去，就得烂在那个村子里。”

她停了停，手指无意识地在符昊胸口画了画。

“你不知道那日子有多熬人，白天一身泥一身汗地干，晚上那些婆娘们凑一块儿，嘴里翻来覆去就是谁家男人偷人了，谁家媳妇不孝顺了，男人呢？喝烧酒，打牌，喝醉了眼睛就往女人身上黏，我不想活成那个样子，一眼望到头的烂泥，埋也得埋在那儿。”

符昊把烟掐灭在床头柜上，没说话。

“十六岁，我爸把我嫁了。”吕巧丽的声音低下去，“谁出的礼金多，他就把女儿给了谁，我认了，婚结了，酒摆了，孩子也给他们家生了。”

“你有孩子？”符昊的心猛地一沉，想起自己从小没妈的日子，语气里带了几分讥讽，“那孩子呢？你做母亲的责任，又尽到了几分？”

这话像根刺，扎得吕巧丽瞬间没了声音，她垂着眼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绕开了那个话题，声音低低的：“结婚当天，我就去办了身份证，揣着攒下的几百块钱，跟着村里一个常年在外头的姐姐跑来了城里。”

“你这不叫跑！”符昊插了一句。

“我该做的都做了。”吕巧丽别过脸，语气里有股倔劲，“孩子也给人家留下了，逢年过节我也回去看看，算不上没良心，可我不能一辈子拴在那儿。”

“电子厂、餐馆、商场，什么都干过。”她慢慢说，“我一边干活，一边偷学城里人怎么说话，怎么穿衣裳，我不想让人一眼就看出来我是从哪个山沟里爬出来的，我就想变成个城里人，漂漂亮亮地活。”

符昊沉默了一会儿，问道：“那你现在算是城里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