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符昊租了辆别克，接上王丽君，便往城站火车站赶。

他车开得稳当，之前给郭副院长当私人助理时，没少跑腿开车，那份“被压榨”的滋味只有他自己清楚，倒是把车技练了出来。

王丽君的父母，果然如她所说。

母亲年轻时落下了偏瘫，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父亲则眼窝深陷，面色蜡黄，整个人透着一种木讷的钝感。

据王丽君讲，父亲这副模样，全因嗜酒成瘾，一日三餐，若沾不着一滴，便连饭也懒得下咽。

母亲管得严，他便将酒藏得到处都是，粮囤里、柴火垛下，随手一翻，总能摸出半瓶来。

因了这藏法，父亲每次偷酒，都是匆匆灌上几口，佐不得菜，便拈几粒花生米，甚或是一只干辣椒。

有一回，他偷喝了埋在地里的酒，烂醉如泥，晃晃悠悠上了马路，被车撞了，事后醒来，竟浑然不知，他额头上正中眉心处的那道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两人从乡下赶来，身上带着被生活磨出的精明，言谈举止里却透着粗鄙的算计。

符昊虽看不上，但自己只是临时假扮男友，犯不着多管闲事，全程都扮演着乖巧后辈的模样，有问必答。

倒是王丽君和父母相处时那隐约的疏离感，让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更让两人意外的是，王丽君的哥哥竟也跟着来了。

兄妹俩本该亲近，可王丽君见了哥哥，脸上没什么热络，反倒多了几分警惕。

接到人后，符昊帮着把行李塞进后备箱，先送他们去酒店安顿，随后就近找了家杭帮菜馆吃饭。

饭桌上，王丽君的哥哥一边吃一边打量符昊，话里话外试探他的工作和收入，父母也跟着旁敲侧击，三句话不离“什么时候结婚”，催婚的架势紧得像上弦。

饭局快结束时，符昊以结账为由，留一家人在包厢里。

刚一出门，就听见里面炸开了争执声，王丽君的声音，混着她家人的腔调，字句都裹着火气，又急又冲。

结完账回来时，包厢内的争吵声仍在持续，符昊脚步一顿，下意识想避开这场尴尬，走廊拐角立着个一人高的青瓷花瓶，符昊侧身倚过去，指尖夹了支烟点燃。

他并不想了解别人的家务事，可那争吵声顺着门缝，一字不落全钻进了耳朵里。

“我每个月的工资，一半都贴补家里了，我自己也要交房租、吃饭，哪还有钱给哥凑聘礼？三十万啊，不是三万块！凭什么这钱要我出？”王丽君的声音发颤道。

“凭什么？”她父亲嗓门粗粝，“就凭我们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养大！你不想出也可以，咱们今天就把这些年供你读书、给你吃饭的钱算清楚！你把这笔账还了，再来跟我讲‘凭什么’！”

“你说没钱？”母亲的声音尖利地插进来，“没钱你会花一千多买只猫？没钱你能给猫买三千块的项圈？我养你二十多年，到头来连条像样的丝巾都没捞着，就给我五十块的地摊货！你眼里还有这个家吗？你哥娶不上媳妇，你脸上有光？”

符昊听见王丽君低低的一声冷笑，那笑声里裹着委屈，却带着股不服软的倔强：

“去年你和我爸把家里的房子、地全过户给哥的时候，怎么说的？你说‘虽然东西都给你哥了，但我们的爱全给你了’，现在我也一样啊，猫的项圈是花了三千，可我全部的爱，不都给你们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