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管事跟着一块儿去仓库，盯着伙计一袋一袋卸货，卸完了跟燕昀手底下的书吏一笔一笔对账，对到天黑才把数目核清楚。

三千石粮入了仓，药材码进库房最里头那间干燥的屋子，布匹单独一摞。

燕昀看着堆得满满当当的仓库，转头跟周砚说了句：“比户部那批还齐整。”

周砚正蹲在地上翻药材包，拿起一包治风寒的拆开闻了闻：“都是上好的货。这一包搁外面药铺里少说卖二两银子。”

刘管事在旁边听见了，补了一句：“弘安伯说了，捐给灾民的，选料按铺子里往外卖的头等货走，不能拿次品糊弄人。”

物资入了仓，燕昀当天晚上把户部侍郎，周砚和沈见舟叫到住处，摊开一张榕城的地图。

受灾的村子在城东和城南，城北地势高没淹着，知府衙门的仓库就在城北。从仓库到灾民营地，中间隔了半个城。

“明天开始发粮。孙侍郎，粮仓的事你比我熟，发粮怎么发你拿个章程。”燕昀把地图往他面前推了推。

孙廷玉没推辞，接过地图看了片刻，拿笔在城东关帝庙和城南戏台子底下各圈了一个圈：“这两个地方宽敞，老百姓好排队。发粮按户头发，每户按人头领，大人小孩一个标准。每天发多少、发到哪天、还剩多少，我让人立个册子，当天核完当天报。”

“行。”燕昀点头，又看周砚，“你跟着孙侍郎一块儿盯着。”

周砚应了。

燕昀交代完发粮的事，转头看沈见舟：“沈兄，你那边怎么说？”

沈见舟把地图往自己面前拽了拽，指了城东和城南几个被水淹过的村子：“堤明天得重新开工。溃口那段我看了，得清淤、夯土、砌石，三步走。清淤的民夫我明天开始招，夯土用的黏土我让人去城北坡地上挖，石料得从城外石场运。”

“人手够不够？”

“不够。头批我打算招一百人，按里正报上来的户头分派。来修堤的管三顿饭，外加十文工钱。”

燕昀点头：“工钱从赈灾银里出。席观沄送来的那笔银子正好使。”

沈见舟又指了指城南几个村子：“堤修完了还得修房子。我让人把冲垮的房屋按位置画了张草图，哪几家地基被泡松了、哪几家挨河太近，全标上了。等堤修到一半我就带人去量地基，先紧着地基松动的修，免得下回涨水再塌。”

第二天一早，两处粮棚同时开了。

孙廷玉天不亮就去了关帝庙，带着户部的两个小吏和几个禁军把桌案摆开。

桌上搁着账册、秤和竹筐，案前排了一溜麻袋。

他做事仔细，头一桩就把规矩立在明处，让书吏写了张告示贴在庙门口：每户按人头领粮，大人每人五升，小孩减半。今日发东街和北街的，按里正报上来的户头来，别抢别挤。

老百姓天没亮就在庙门口蹲着了，队伍从庙门口一直排到街拐角。

孙廷玉站在桌案后头，一手翻册子一手打算盘，每发一户就在册子上记一笔。

戏台子那头是周砚盯着，摊子刚支起来就先把排队的人分了两列，年老体弱的站左边先领，年轻力壮的站右边等着叫号。

禁军维持着秩序，周砚手里也攥着本册子，每发一户就喊一声“下一位”，利索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