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鹤鸣茶楼。

盛沅在雅间里坐了半个时辰，窗外的天从亮白变成了灰蒙蒙的，茶壶里的水添了三道，第四道已经泡不出颜色了。

他手指在桌上一下一下地敲，敲到第五十七下的时候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徐茂推门进来。

三天不见，他整个人瘦了一圈，颧骨凸了出来，眼袋浮肿发青。

但他今天换了一件干净的靛蓝色长衫，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的，不像之前那样乱糟糟地耷拉着。

他在盛沅对面坐下，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账册放在桌上。

账册封面是深蓝色粗布，四角磨得发白，翻卷处能看到里面的纸页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

徐茂的手按在封面上，指头微微用力，指节泛着白。

“盛公子，这三年赵谦经手的每一笔不该有的银子，全在这里了。”

徐茂的声音沙哑，像是这几天没有好好喝水，“后面几页是打去北境军中的，收款人姓名、职务、交接地点都写在上面。”

盛沅接过账册翻到后面几页。

每一笔都有日期、金额、经手人和信使编号，写得一丝不苟，一看就是做账做了几十年的老师傅的手笔。

他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停住了，最后一页不是账目，是一张夹在账册里的纸条。

纸条上是徐茂临时补的笔迹：“赵谦每旬往北境送一次信使。上次在三日前，信使回来说，东西已备好，只等秋猎号角。”

盛沅把纸条捏在手心里，指尖微微泛白。

“盛公子，”徐茂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儿子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开药铺的，老老实实做生意。如果有一天赵谦倒了，五殿下的人查到我们家，求你保他一条活路。”

盛沅抬起头看着徐茂。

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此刻坐在他对面，双手按着桌沿，眼眶微微泛红。

外头街面上传来小贩的叫卖声和孩子的笑闹声，一切都很平常，跟这间雅间里的气氛像是两个世界。

“我答应你。”盛沅把账册收好，“你的账册到我手里，你儿子就是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