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的青羊城，柳絮开始飘了。
于乐乐在培训点里把于德昭的深道触发偏差补充材料跟自己的临床数据并排摊在折叠桌上。省城图书馆找到的那几页散页里附了一张简图，标注了深道入口在几个不同部位的标准位置和常见偏移方向。他在简图旁边把自己过去三年积累的病例数据按部位逐条列了出来，把出现偏移的病例单独标了出来。
列到一半的时候，他在腰椎病例那一组停了一下。于德昭的简图上标注的腰椎深道入口常见偏移方向是偏内侧，他在临床中遇到的几例偏移病例里，有三例也是偏内侧。但另外两例是偏外侧，简图上没有标注偏外侧的情况。他在那两例旁边画了一个问号，把病例编号记了下来，翻到那两例的完整记录重新看了一遍。
第一例偏外侧的病例是去年秋天做的，患者腰椎术后六个月，浅层处理完成之后深道触发在入口位置偏外侧半寸，反应方向偏了，当时他调了触发点位置，把手指往内侧移了半寸，反应方向就对了。第二例偏外侧的病例是今年年初做的，情况类似。他在桌前坐了一会儿，把两例的术前资料翻出来对照了一遍——两例患者的手术入路都是后路开窗减压，手术节段都在腰四五之间。他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又翻到偏内侧那三例的术前资料，三例的手术入路也是后路开窗，但手术节段在腰四骶一之间。
他在桌前把笔放下来，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手术节段不同，深道入口的偏移方向也不同——腰四五之间偏外侧，腰四骶一之间偏内侧。于德昭的简图上只标了偏内侧这一种情况，可能是因为他当年接触的病例里腰四骶一的手术入路居多，腰四五的病例少，偏外侧的情况没有单独列出来。他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把这条规律记了下来。
当天下午，于乐乐在县中医院门诊结束之后，把这条规律跟自己的临床记录逐条核对了一遍。他把过去三年所有腰椎部位的深道触发病例翻出来，按手术节段分组，把每一组的入口偏移方向和患者反应列成了一张表。腰四五组一共八例，其中偏外侧两例、偏内侧一例、标准位置五例；腰四骶一组一共十二例，其中偏内侧三例、偏外侧一例、标准位置八例。两组的偏移方向分布有明显的差异，但样本量还不够大，他在表格末尾加了一行字——“初步规律：腰四五偏外侧概率较高，腰四骶一偏内侧概率较高。需积累更多病例验证”。
四月七号上午，于乐乐在培训点里把这条初步规律跟方雨桐和郑敏过了一遍。方雨桐在折叠桌旁边坐了片刻，说了一句“这个规律如果站得住，带教的时候可以按手术节段提前判断入口偏移方向，不用每次都靠现场试”。郑敏在旁边补了一句“第四批学员里有三个在腰椎部位做深道触发的时候老是找不准位置，可以让他们按这个规律先判断方向再找入口”。于乐乐在桌边站了片刻，说了一句“先别急着教，样本量还不够，再攒半年的数据看看”。
四月十号下午，于乐乐在县中医院门口碰见了沈萱萱。她今天穿着一件浅绿色的薄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拿着一本书。她看见于乐乐走出来就合上书，往前迎了一步：“你那个偏差规律的事，有进展了？”于乐乐在台阶上站了片刻，说了一句“有了一点初步规律，但样本量还不够，得再攒半年的数据”。沈萱萱点了点头，把手里那本书翻了一页，等于乐乐从身边走过去之后，她才跟在后面往门诊楼的方向走。四月上旬的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浅金色光斑。
四月十二号上午，于乐乐在培训点里把第四批学员的带教进度过了一遍。基础组三个学员已经各自完成了两到三例浅道处理，标准组五个按计划推进，偏弱组三个还在模型练习。方雨桐把进度表贴在白板上，在旁边标注了本周重点——“基础组进深道触发，标准组巩固浅道处理，偏弱组延长模型练习”。于乐乐在白板前面站了片刻，跟方雨桐说了一句“偏弱组那个在腰椎部位老找不准入口的学员，下周让他按手术节段先判断方向再找位置试试”。方雨桐在旁边应了一声，说了一句“我明天跟他讲”。
四月十五号下午，于乐乐在城南那套房子的客厅里把偏差规律的数据重新整理了一遍。他把腰四五组和腰四骶一组的病例按时间顺序排好，在每一例后面标注了手术入路、手术节段、入口偏移方向和患者术后反应。整理完之后他在表格末尾加了一段说明——“初步规律：腰四五节段术后患者深道入口偏外侧概率较高，腰四骶一节段术后患者偏内侧概率较高。此规律目前基于二十例腰椎病例数据，样本量不足，需继续积累。建议在带教和临床操作中作为参考，不作为固定标准”。
沈萱萱从卧室里走出来，在沙发上坐下来，看了一眼他摊在茶几上的数据表，说了一句“你那个规律整理出来了”。于乐乐在旁边应了一声，说了一句“初步规律，样本量还不够”。沈萱萱在旁边坐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你那个于氏药道的合编，偏差规律这部分可以单独列一章”。于乐乐在旁边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放在操作路径那部分的最后，作为常见偏差的补充说明”。
四月十八号上午，于乐乐在培训点里把偏差规律的数据跟于德昭的简图并排贴在了白板上。方雨桐和郑敏在旁边看了一遍，方雨桐说了一句“这个规律如果后面数据攒够了，可以补进教案的常见偏差章节”。于乐乐在白板前面站了片刻，说了一句“先攒数据，下半年再考虑补进教案”。
当天傍晚从培训点出来的时候，于乐乐沿着城南的街道走回新房子。四月中的晚风从街道那头灌过来，带着一股温润的草木气息，路边的柳絮被风吹得满天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