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旬的省城，方雨桐和郑敏第一次单独去开会。

出发那天早上，于乐乐在县中医院门口送她们上车。方雨桐背着双肩包，郑敏拖着一只小行李箱，两个人站在车站台阶下面等着去省城的班车。四月的早晨还有一点凉，方雨桐把外套的拉链拉到顶，在台阶下面来回踱了两步，看见于乐乐从门诊楼里走出来就迎了一步：“于大夫，材料都带齐了，培训报告打印了三份，学员教学记录一份，评分表一份。”于乐乐在台阶上站定了，把两个人手里的东西又核了一遍，说了一句“到了之后先报到，把材料交了，晚上把第二天的议程过一遍”。方雨桐点了点头，说了一句“知道了，你都说了三遍了”。于乐乐在台阶上站了片刻，说了一句“第三遍是提醒你们别迟到”。郑敏在旁边笑了一下，说了一句“八点的会我们七点半就到”。

班车来了，两个人上了车，方雨桐坐靠窗的位置，郑敏在她旁边。车子启动的时候方雨桐隔着车窗冲于乐乐挥了一下手，于乐乐在台阶上抬了抬下巴，看着班车驶出街道拐角。

当天下午，于乐乐在培训点里把第二批学员的练习安排完了。三组学员各自有各自的任务——基础组那三个学员在做深道触发的临床操作，标准组那五个在模型上练深道入口定位，偏弱组那四个还在做浅道处理的巩固练习。他在每张治疗床旁边站了一会儿，在几个学员的手法上做了纠正。偏弱组那位手指力度不太均匀的学员，于乐乐在他做完一遍之后把他的手按在模型上，让他重新感受了一下第三层松解的标准力度，说了一句“你回去之后在模型上多练几遍，明天我再看”。学员在模型旁边站了片刻，把手指重新按在标记点上，又做了两遍，第二遍的时候力度比第一遍均匀了一些。

四月十六日下午，方雨桐从省城打来了电话。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平时快了一些：“于大夫，省里这次年度总结会，三个培训点都做了汇报。青羊城被点名了——说我们的教学记录规范，学员进步幅度大。何组长在会上说，青羊城培训点可以作为示范点，把教学经验整理成材料往其他培训点推广。具体怎么安排，何组长说回去之后再细化，但意思很明确——省里想把青羊城作为标杆。”

于乐乐在培训点的折叠桌旁边站着，说了一句“示范点的事等正式通知下来再说，你们先把会开完”。方雨桐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说了一句“明天下午的议程结束我们就回来”。

挂了电话之后，于乐乐在折叠桌旁边坐下来，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示范点，省里想把青羊城作为标杆往其他培训点推广。这意味着青羊城培训点的教学流程、带教方式、考核标准都要整理成一套可以拿出去的材料，让别人照着做。他在桌边坐了片刻，把方雨桐和郑敏这段时间整理的各项记录在脑子里捋了一遍——分组进度表、日常带教记录、病例讨论材料、出科考核方案，这些东西散在各处，需要整合成一套完整的流程材料。

第二天下午，方雨桐和郑敏回到了青羊城。于乐乐在培训点里等她们，两个人进门的时候脸上都带着一层明显的兴奋。方雨桐把会议材料摊在折叠桌上，逐项指给于乐乐看——青羊城培训点的评估分数在三个培训点里排第一，学员的进步幅度和教学记录的规范性都拿了高分。郑敏在旁边补了一句“何组长在会上专门说了我们那个观察记录的格式，说学员把每一步的判断过程都写进去了，比有些老治疗师记得还清楚”。于乐乐在折叠桌旁边坐了一会儿，把材料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然后说了一句“示范点的事，等省里的正式通知下来再说”。

四月十八日上午，省里的正式通知到了。青羊城培训点被确定为“基层康复教学示范点”，省里计划在六月份组织一次观摩活动，周边几个培训点的带教老师来青羊城看教学流程和学员操作。通知末尾附了一段何组长的附注——“于大夫，示范点的事你们接下来，六月份的观摩活动我带队过来。把教学流程整理成一份材料，观摩的时候发给来的人。另外安排两个学员做现场演示，一个做浅道处理，一个做深道触发。你们提前准备一下”。

于乐乐在培训点里把通知给方雨桐和郑敏看了一遍。方雨桐在折叠桌旁边坐了片刻，说了一句“六月份观摩，我们这一个月得把教学流程整理清楚”。郑敏在旁边补了一句“偏弱组那几个学员六月份正好进深道触发的练习，观摩的时候可以安排他们做演示”。于乐乐在桌边站了片刻，说了一句“材料我来写，你们两个人把各自组的教学记录按流程整理一遍，月底之前给我”。

当天下午，于乐乐在培训点里把示范点教学流程材料的框架列了出来。他分成三个部分——教学分组与进度安排、日常带教流程、出科考核标准——在每一部分后面附了第一批和第二批学员的实际案例。教学分组那部分他写了三组的划分依据和进度调整规则，日常带教那部分写了上午临床操作和下午模型练习的时间分配，出科考核那部分写了浅道处理和深道触发的最低例数要求和现场评估方式。他列完之后把框架给方雨桐和郑敏看了一遍，方雨桐在框架的末尾加了一条“病例讨论的组织方式”，郑敏在旁边加了一条“学员观察记录的格式要求”。于乐乐把这两条补进了框架里。

四月二十日上午，于乐乐在培训点里把教学流程材料的初稿写了出来。方雨桐和郑敏各自把本组的教学记录按流程整理了一遍，交上来之后于乐乐合并在一起，形成了一份完整的材料初稿。他在初稿的末尾附了两份学员的观察记录作为示例——一份是基础组学员写的腰椎术后病例，一份是偏弱组学员写的膝关节术后病例。两份记录都按“操作节点、判断依据、患者反应”的格式写的，每一步都记得清清楚楚。他把初稿打印了三份，一份留给培训点存档，一份交给林雪转县中医院备案，一份寄给了省卫健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