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旬之后，于乐乐的生活踩进了一段稳定的节奏。

每周一至周三在青羊城上课，周四在瑞和做治疗，周五上午完成收尾工作后坐车回青羊城，周六上午在县中医院坐诊，周日休息。这套节律运转了几周，像一条铺平了的石子路，每一步落下去都在该落的位置。

沈萱萱也形成了新的习惯。周五下午她会在县中医院门口等他结束门诊，两个人一起走回泥瓶巷的方向，有时候她会拎着两个纸袋，里面装着烤红薯、炸串或者她妈做的糯米糕。四月中旬的一个周五，她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没有拎纸袋，手里拿着一本浅绿色的笔记本。

“你上次说想整理一套培训课纲，”她把本子递过来，“我帮你画了个框架。你看能不能用。”

于乐乐接过来翻了翻。沈萱萱的笔迹工整清晰，她把“分层调理法”的框架按照由浅入深的顺序列了六个层级，每个层级下面都标注了核心要点、操作节点和注意事项。最后她还在末页整理了一份“分层调理法常用术语对照表”，方便培训时参考。

“你什么时候写的这个？”于乐乐问。

“前几个周末没事的时候翻了你几页笔记，理出来一个框架。”她语气自然，“你不满意的地方自己改。”

于乐乐把那本笔记本合上夹在怀里。四月的风从医院侧门那边吹过来，带着墙角初开的晚樱的花粉气。沈萱萱把卫衣帽子拉起来挡住风，跟他并肩往巷子的方向走。

“你那个整理出来的框架如果后面要正式上课，需要提前准备吗？”

“要先整理完蓝色手抄本里面所有操作节点的精修版，然后把每一层的判断标准写到教案里。”

“那我再帮你整理一份术语表。”她说得很快，像是已经在心里安排好了这件事。

于乐乐侧头看了她一眼。春天傍晚的光线从斜后方照过来，把她侧脸的轮廓镀了一层薄薄的暖金色。她没有转头，但耳朵尖红了一小片，大概是风里带着的潮气。

“好。”于乐乐说。

四月底的一个周六上午，于乐乐在县中医院接了一个从外县转来的病人。林雪提前一天给他打了电话，说这位病人是从省城以南两百多公里的一个县城转过来的。患者是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左膝多年骨关节炎，经过多次保守治疗效果有限，家属听说这边有一种新的康复手法可以配合保守治疗，专程托人联系了县中医院的林医生。

于乐乐在治疗室见到那位老人的时候，他正坐在轮椅上由儿子推着进来，左膝微微肿胀，走路时需要借助拐杖才能勉强移动。他搭上脉的时候感知铺开——老人的左膝内侧存在一处多年沉积的深在瘀滞，像一块埋在土里多年的石头，周围的气脉已经被挤压得变形了很久。

于乐乐没有急于处理那处深在瘀滞。他先做了两层的表层调理，在第一次和第二次停顿之间，能感觉到那处深层瘀滞的边缘有了一点松动的迹象。他没有继续推进，停了手，嘱咐老人的家属隔三天再来复诊。

老人走了之后林雪走进来：“怎么样？”

“内层瘀滞很深，需要分次来。”于乐乐把记录写进病历，“我跟家属约了每周六上午来复诊，四次左右应该能松到能走路的程度。”

林雪点了头。

五月的第一天于乐乐收到一条消息，来自陈专家：“瑞和这边有个消息：赵晓芸上周提交了一份针对你手法的病例数据整理和分析，最近两天得到了一点反馈。明年可能有省一级的康复新技术交流会，瑞和考虑推荐你做一次主题发言，详细讲解你的治疗手法和临床数据。如果你愿意，可以先开始准备讲稿。”

于乐乐在县中医院门外的台阶上站了一会儿，把那条消息看了两遍，回了一个“行”。

五月初的一个周末傍晚，于乐乐坐在桌前把那本蓝色手抄本重新翻开到“气脉分层调理”那一章。他在笔记本上把沈萱萱整理的框架和蓝色手抄本的内容对照了一遍，然后把需要增补的操作细节列出新的要点，在旁边批注了自己的心得。

他写到第二页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沈萱萱的消息只有一行字：“你在家吗？我在巷口。”他放下笔下楼走出院门，看见她站在巷口的路灯下，手里端着一只搪瓷碗，碗口盖着一层保鲜膜。

“我妈做的绿豆糕，”她把碗递过来，“她说你最近在写那个教案，晚上费脑子，让你补点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