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姨，把碗递给我，我喂香儿喝。”

宁四哄人确实有一套，一整套动作下来，春香的怨气早没了。

“啧啧！四儿，从没看见你对月娥这么好过，看来，你是真稀罕春香啊！”

徐嫂脸上露出羡慕的神态，笑着打趣道：

“春香，你够命好的，遇到我外甥这样疼你。”

“他媳妇，都没这待遇，可得好好珍惜。”

几句话，弄得春香心里挺舒服，但嘴上气还没消。

“要不是因为他，我也不至于受这个罪。”

“哪有啊！生孩子都一样疼，谁都得从鬼门关走一遭。”

说话打嘴的空，一碗糖水和两个荷包蛋，都被宁四喂下了肚。

春香立刻来了精神，心情好了不少。

徐嫂一看这架势，自己再待下去，显得多余了。

冲着宁四使了个眼色，宁四会意，点了点头。

“春香，你好好休息，赶明我再看你来。”

“好，大娘，你也回去歇会儿吧！这一宿，够累的。”

春香挣扎着坐了起来，从炕席边上，摸出一张票子，递到了徐嫂手里。

“大娘，老根还没回来，家里实在没钱，这点，你别嫌少。”

徐嫂用眼睛扫了一眼零钱，确实不多，连忙推辞。

“嗨！春香，你赶紧拿回去，冲着四儿，我也不能收。”

“我知道很少，拿不出手，等老根从省城回来，我让他再给你送点去。”

春香有些不好意思，在乡下，她知道，一个接生婆，给这么点钱，实在拿不出手，但自己确实没有啊！

“嗨！春香，赶紧把钱拿着，二姨又不是外人，你俩就别推辞了。”

春香还在不好意思磨叨。

“等老根回来，就有钱了，你这么大恩情，哪能让你白忙活呢！”

“春香，你好好待着，我走啦！”

徐嫂赶紧转身离开。此刻，她竟有些不敢直视春香的眼睛。

因为，那双眼睛里的感激，让她的良心突然有些不安。

“二姨，我送送你去。”

宁四说着，也追了出去。

黑暗的小巷子里，两个人默默走了一段路。

徐嫂突然停下，黑暗中悠悠说道：

“造孽啊！这辈子欠的债，下辈子还吧！”

“二姨，你的恩情，我会永远记得。以后，等我有钱了，我会成倍报答你。”

徐嫂轻轻叹了口气。

“唉！要不是看在你娘想孙子都做病了，我才不干这缺德事呢！生生让人家母子分离，简直丧尽天良啊！”

“二姨，不能这么说，这孩子毕竟是我的亲骨肉，我这么做，是在救他。”

“救他什么？跟你这样的爹，未必是好事。”

“二姨，最起码这小子长大，名正言顺姓宁。没人叫他地主狗崽子，私生子。”

“可是，那个也是你的骨肉啊！”

“丫头片子，无所谓啦！”

宁四索性把海瞎子算的卦，也都告诉了二姨。

“二姨，这个儿子只有给月娥叫娘，将来他才有大出息。怎么说，我也不能让自己的亲生儿子流落在外面吧！”

“唉！你娘以前倒跟我提过，所以看见那个男婴，我一时也舍不得呀！”

“还是我二姨明白我的心。”

宁四说完，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二姨，等你外甥发达了，绝对不会亏待你。”

徐妈在黑夜里，点了好头。

“我不指望什么报答不报答，你要答应我，以后对春香好点，算替我赎罪。”

“没问题。别忘了，她可是我相好里面最有味的女人，我怎么舍得对她不好呢！”

“你就造孽吧！”

接生婆徐嫂消失在黑夜里。

隐约中，她好像听到一个女人凄厉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