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考成绩出来的那天，是周五。

消息传得比想象中快。上午第二节课刚下课，林燃就看见刘老师从办公室那边快步走过来，手里捏着一张打印纸，表情说不上是惊喜还是震惊。他经过林燃教室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冲里面招了招手。

林燃，来一下。

林燃放下笔走出去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有人开始议论了。夏晚晴从后排探出身子，抓住前排男生的椅背问他是不是出成绩了，赵一铭从隔壁教室门口探了半边脸出来，目光追着林燃的背影。

刘老师的办公室里还坐着数学组的另外两个老师，三个人围着那张打印纸，表情像是刚发现一颗长得特别离奇的土豆。见林燃进来，刘老师把纸转过来对着他。

全市联考成绩。你总分第七——这个不稀奇——但最后一道题，你是全市唯一满分的。

林燃低头看着那张表。最后一栏写着第六题：25/25，旁边有个用红笔圈起来的注释：解法新颖，超出常规教学范围。六个字被他目光扫了一遍，然后他抬起头，表情没什么变化。

意外吗？刘老师问。

还行。

刘老师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这个小同学，有点意思。评委组的老师说你这个解法他们没见过，几个人翻了好半天书才确认你的思路是对的。他们问你师承哪个教练。

自学。

自学到这个程度，刘老师把纸放下，你让那些花钱上竞赛班的学生怎么想？

林燃没接话。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另外一个戴眼镜的女老师忽然说：这个解法要是能在后续的省级比赛里用出来，林燃同学进省队的把握就很大了。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有几个人站在那里。赵一铭靠在墙壁上，双手抱胸，表情复杂。金琦灵站在另一边，手里拿着本书，但没在看。两个人中间隔了几步的距离，都看着林燃走出来的方向。

赵一铭先开口了。听说你第六题满分？

赵一铭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但林燃注意到他转身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那大概是他这种人能做出的最大的善意表示了。金琦灵等他走远了才走过来。

第六题的解法，她说，现在能讲了吧？

放学。

她说完也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补充了一句：赵一铭这次的第六题只拿了十分，他气了一早上。你别往心里去。

他没生气，林燃说，他就是不习惯。

金琦灵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往教室走。她的背影在走廊尽头的阳光里晃了一下，拐进了门里。

中午的时候夏晚晴堵在了教室门口。她背对着门框，双手插在兜里，表情像一只捕到老鼠的猫。

林燃，她歪着头，联考考完了，锅包肉呢？

现在就去？

就现在。下午第一节课是自习，我请个假。她晃了晃手机，我跟班主任说了，我妈喊我回家拿东西。你跟我一起溜。

林燃想了想，拿起书包站起来。

江城一中旁边有家东北菜馆叫老赵家，门脸不大，但锅包肉据说是一绝。中午刚过十一点半，店里人还不多，他们挑了个靠角落的卡座坐下。夏晚晴点菜很利索，锅包肉、地三鲜、一盆酸菜白肉汤，然后抬头问林燃：够不够？不够再加。

够了。

那先这些。她把菜单还给服务员，然后靠在卡座的沙发靠背上，两只胳膊搭在椅背上，笑盈盈地看着林燃。

你笑什么？

高兴。她说，你联考考得好，我请你吃饭，我还能偷一节课不上，三件好事赶一块了。

林燃端起桌上的大麦茶喝了一口。夏晚晴今天穿了件浅黄色的卫衣，把头发松松扎了个丸子头，露出一截细白修长的脖颈。午后的阳光从卡座旁边的窗户照进来，在她脸侧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你妈上次做的猪蹄，林燃说，真的很好吃。你替我跟她道个谢。

你自己道。我妈说了，下次还让你去。夏晚晴拿筷子戳了戳桌面，她说你比我有礼貌多了，让我跟你学学。

确实该学。

你再说一遍？夏晚晴拿筷子隔空指他。

锅包肉端上来的时候，林燃理解了夏晚晴为什么非要来这家。肉片炸得外酥里嫩，裹着酸甜的芡汁，咬下去能听见酥壳碎裂的清脆声响。他夹了第二块的时候夏晚晴已经吃了三四块了，腮帮子鼓鼓的，眯着眼一脸满足。

慢点吃，林燃说，又没人跟你抢。

你不懂，她含糊不清地说，这家的锅包肉只有在出锅五分钟之内吃最完美。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燃看着她那副认真护食的模样，觉得好笑又可爱。他放慢了速度，把自己盘子里那几块往她那边拨了两块。夏晚晴愣了一下，筷子停在空中。

你干嘛？

你多吃点。

她看了他好几秒，耳尖慢慢红了。然后她低下头把那两块肉夹起来，塞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林燃，她说，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好？

看人。

那你对我好吗？

你天天吃我买的早饭，你说呢？

夏晚晴咬着筷子笑了。她没有继续追问，但眼睛弯起来的弧度比平时更深了一些。

吃完饭两个人走出菜馆，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铺在街道上。夏晚晴伸了个懒腰，卫衣下摆微微撩起来，露出一截细白的腰线。林燃移开目光，看向路对面那排开始泛绿的梧桐树。

下午还回学校吗？他问。

夏晚晴放下胳膊，虽然请假了，但自习课还是要上的。不然班主任那儿不好交代。她顿了顿，忽然凑近了一点，但是……咱俩可以慢慢走回去。

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