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江亦戈才缓缓转过身，看向中央那个悲伤的少女。

也就在这一刻。

一股强烈的精神洪流，夹杂着无数破碎的记忆片段，轰然涌入她的脑海。

……

那是一座被火光与浓烟笼罩的城市，无数奇形怪状的异兽在街道上肆虐。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躲在倒塌的墙角下，瑟瑟发抖。

她亲眼看到，父母为了保护她，被一头巨大的异兽撕成了碎片。

哭声被她死死地捂在嘴里。

画面一转。

冰冷、拥挤的孤儿院。

她叫晓雨，是那场兽潮中幸存的孤儿之一。

因为身体受到兽潮污染，变得体弱多病，她总是抢不到食物。

其他孩子们的欺负和排挤，是她灰暗童年里唯一的色彩。

直到有一天。

一个穿着白大褂，笑容和蔼的阿姨来到了孤儿院。

她蹲下身，温柔地擦去晓雨脸上的泪痕。

“孩子，别哭了。跟我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有吃不完的糖果，穿不完的漂亮裙子，再也没有人会欺负你。”

女孩跟着她，来到了一座很大很大，像城堡一样的房子里。

这里确实有很多和她一样的小朋友，也确实有温暖的床铺和可口的饭菜。

她第一次穿上了那条只在梦里出现过的、带着蕾丝花边的公主裙。

她以为，自己走进了天堂。

但那，却是地狱的入口。

……

冰冷的金属手术台上，女孩被坚韧的皮带捆住了四肢。

周围不再是和蔼的阿姨，而是一个个戴着金属面罩的身影。

冰冷的针管刺穿了她的皮肤，钻头撕裂骨骼的声音在耳边尖叫。

女孩的哭喊从最初的凄厉，渐渐变为绝望的呜咽，最后，只剩下无意识的抽搐。

又一个画面闪过。

在一块光滑的合金板反射的倒影中，她看到了自己。

她的双腿已经被无数扭曲蠕动、连接着冰冷导管的血肉组织所取代。

“啊——！”

一声凄厉尖啸从她喉咙里爆发，震碎了那块合金板，也震碎了她作为人类的最后尊严。

……

记忆的洪流退去。

江亦戈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她再次抬起头，望向那团血肉上的少女。

四目相对。

那双曾经空洞的眼眸，此刻清澈如琉璃，却又盛满了足以淹没整个世界的悲哀。

晶莹的泪珠，不受控制的从她的眼角滑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滚下，洗去了一道道污痕，露出了底下细腻的肌肤。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但一个充满哀求的微弱意念，却无比清晰的传入了江亦戈的心底。

【……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