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妃大典这天,温心醒得格外早。
说是醒了,其实人还在床上动不了。
她浑身酸痛,像是被压路机连夜碾了好几遍。
腰上横着一条白得晃眼的胳膊,阿烬整个人跟只考拉似的手脚并用缠着她,脑袋埋在她颈窝,呼吸均匀绵长,睡得跟个无公害的小天使一样。
温心试着去掰他的手指。
一根,两根,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好不容易掰开一条缝,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那只手“啪”一下又扣了回来,两条长腿顺势一绞,直接把她当抱枕锁死。
温心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真的是一个十五岁、营养不良、被全寨排挤欺负的孩子该有的力气?
这臂力简直离谱,说是液压钳她都信。
真怀疑这小子背着她天天在后山单手劈砖。
折腾出一身汗,她干脆放弃了,侧过头看他睡觉。
他的睫毛又长又密,平时那股阴湿劲儿被睡意冲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张干净稚嫩的小孩脸,嘴唇微微张着,看着有点傻乎乎的。
看着看着,温心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这是她最后一次看他睡觉了。
过了今天,这栋潮乎乎的竹楼、这座处处透着邪门的寨子,还有眼前这个黏人、爱撒娇、偶尔又疯得让她后背发凉的小祖宗,就都要说再见了。
她叹了口气,伸手戳了戳他的脸。
触感软软的,凉凉的。
见人没醒,温心屏住呼吸,攒着劲儿一点一点往床沿挪。
眼看屁股就要挪出床边,马上就能成功突围......
“姐姐……”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浓重鼻音的嘟囔。
下一秒,腰上那条胳膊猛地一收,硬生生把她整个人拽了回去,后背结结实实撞进他怀里。
阿烬眼睛都没睁,脑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声音软糯糯的:“别走……冷。”
温心彻底没了脾气。
她心里有鬼,“别走”这俩字听得她一哆嗦,还好这孩子明显是在说梦话。
她反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醒了就赶紧起,太阳都晒屁股了,今天不是你们寨子的大日子吗?我还等着去凑热闹呢。”
阿烬这才慢吞吞睁开眼。
眼底还蒙着一层刚睡醒的水雾,懵懵懂懂的,一头长发乱糟糟的,头顶翘着好几撮呆毛,看着又呆又乖。
温心看他这副毫无防备的样子,心里最软的那块又被戳了一下。
好歹相处了这么些天,今天一走就是永别。
临走之前,总得给他留点像样的念想,也算不白相识一场。
“赶紧起来。”温心推了推他的肩膀,“姐姐今天大发慈悲,给你梳个头。”
阿烬愣了一下,然后那双懵懵的眼睛“唰”地亮了,人一下子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温心被他这反应逗乐了:“干嘛?梳个头而已,你这表情跟要娶媳妇似的。”
阿烬不吭声,只抿着嘴笑,那笑容甜得有些发腻。
他乖乖坐起来背对着她,两只手叠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一副等着被宠幸的样子。
温心翻了个白眼,下床去翻柜子。
木梳就在柜子边上,她又在柜子角落里摸出一根银簪。
簪子做工特别精细,簪头垂着一只指甲盖大小的银飞蛾,翅膀上的纹路刻得跟头发丝一样细,轻轻一动就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