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烬,今天这鸡又是街上捡的?”
“对呀。”阿烬笑眯眯地把汤碗往她面前推了推,眼睛亮晶晶的,“它在老街拐角迷路了,蹲在墙根叫得可惨了。阿烬看它可怜,就带回来给姐姐补身体。”
“哦。”
这段对话每天早上准时上演一遍,比后山那只瞎眼公鸡打鸣还规律。
捡一只算巧合,捡两只勉强能信,可这都连着四五天了,一天一只还不带重样的。
前天芦花鸡,昨天乌骨鸡,今天这只是黄肉鸡。
雾骨寨的鸡是不是集体被洗脑了,白天满街闲逛,晚上主动排队往阿烬的锅里跳,主打一个舍身投喂她。
房梁上的翠花闻着鸡汤味,探着小脑袋往下瞅了两眼,又默默缩了回去。
自打中蛊那天阿烬撂下话,说要天天炖鸡汤把她喂得饱饱的。
这几天早中晚三碗鸡汤雷打不动,喝得她整个人都快腌入味了。
她严重怀疑自己血管里流的不是血,是纯浓缩鸡汁。
打个嗝都是鸡肉味,出门路过的野狗都得盯着她多看两眼。
“阿烬,姐姐跟你商量下啊。”温心苦着脸,跟蹲在面前的少年讲道理,“再这么喝下去,我迟早得喝出脂肪肝。咱能换个物种祸害吗?猪啊鸭啊都行,实在不行路边的野菜我也能将就。”
阿烬没接话。
他坐在小板凳上,拿着一块软布擦温心昨天踩脏的帆布鞋。
那双手惨白得能看见底下的青血管,腕骨细,指节也细,长得漂漂亮亮的,干的却是刷锅擦鞋的粗活。
他擦得特别认真,连鞋底缝隙里的泥渣,都拿着竹签一点点剔得干干净净。
收拾好鞋子,他把两只手搭在温心的膝盖上,然后仰起脸看着她。
那张脸干净漂亮,稚嫩得过分,眼角那道淡粉色的飞蛾纹藏在晨光里淡得几乎看不见。
“可是鸡汤最补了。”他的声音又低又软,“姐姐那天受了那么大的罪,阿烬心疼。阿烬恨不得割自己的肉炖给姐姐吃,可是阿烬的肉是苦的,还有毒,怕伤着姐姐。所以只好委屈那些鸡了。”
温心:“……”
大清早的能不能整点正常台词?!
谁家好人张嘴就是割自己的肉!这小子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最要命的是,这孩子说割肉的时候,眼神认真得让人发毛,她根本分不清这话是随口撒娇,还是他真的能干出这种疯事。
“行了行了,我喝,我喝还不行吗?”温心真怕他下一秒就去厨房拎菜刀,赶紧端起碗捏着鼻子,一口气把鸡汤灌了下去。
“姐姐慢点喝,小心呛着。”
阿烬说着,手指朝着她的嘴唇伸过来。
温心心里一咯噔,之前和他说过不许拿手指碰她的嘴,这小子明明答应得好好的,怎么转头就忘。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可还是慢了一步,阿烬的手指已经擦过她嘴角沾着的一点汤汁。
温心最后一口还没咽利索,就看见阿烬把那根沾了汤汁的手指,慢悠悠放进嘴里抿了抿。
下一秒,他直勾勾盯着她的嘴唇,声音黏糊糊的:“姐姐真乖,把阿烬送的东西都吃进肚子里了。这样呀,姐姐的身体里,就全都是阿烬了呢。”
“咳……咳咳!”
最后一口汤当场走错了道,温心咳得惊天动地,眼泪都呛出来了。
“哎呀。”阿烬赶紧凑过来给她拍背,语气无辜得不行,“阿烬刚才说什么来着?”
温心气得牙痒痒。
他还有脸问!
这小子真是随时随地都在挑战她的心理承受极限。
这种话从一个十五岁少年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不对劲,偏偏他脸上还挂着纯良无害的笑,害她一肚子吐槽憋在嗓子眼,吐不出来咽不下去,愣是憋得脸都热了。
为了打破这诡异的气氛,温心赶紧扯开话题:“对了,今天不教我苗语了?”
这几天阿烬每天都会教她几句简单苗语。
她靠着民俗学的专业底子,短句子还能勉强记住发音,稍微长一点的句子,听着跟加密电报没区别。
每次阿烬用尾音发黏的苗语跟她说话,她只能尴尬微笑假装听懂了,实际上脑子里全是跑马灯。
就是有一点想不通,阿烬教她的几句问候语,和外婆教她的苗语完全不一样。
她之前问过一次,阿烬笑眯眯地说那是老苗话,现在的年轻人图省事都不讲了,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这么问好。
最亲近的人才说的早上好,不就是宝贝儿早上好的意思吗。
这小寨子,怪讲究的。
当时她还觉得自己赚了,学的是非遗级别的老古董。
“教呀。”阿烬眼睛弯起来,“晚上回来教新的。姐姐先把昨天学的复习一遍,阿烬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