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心揪着他的衣领,下巴无力地搁在他肩头,随着他的步子一颠一颠的。
她的神志已经烧没了大半,可怀里那本书一直硌着她,像根刺一样,勉强吊着一点清醒。
“阿……阿烬……”温心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呼出的热气全喷在他的颈窝里。
阿烬身子僵了一下,抱着她的手臂又紧了紧:“嗯,阿烬在。姐姐别怕,马上就到家了。”
“书上说……蛊王的血,一滴就能解我身上的蛊。”她费力地咽了口唾沫,“你知不知道蛊王在哪儿?带我去求他……”
阿烬脚步一顿。
他低头看着怀里满脸通红、眼神涣散、眼看就要撑不住了,还在软绵绵地求他去找蛊王的人。
他藏在长发的影子里,嘴角一点一点翘了起来。
真好笑啊。
姐姐这会儿正死死抱着蛊王,却求他带她去找蛊王救命。
“姐姐想找蛊王啊。”阿烬偏了偏头,长发扫过她的脸颊,语气天真极了:“阿烬听说蛊王是个戴着青鬼面具的大怪物。他脾气可坏了,从不白白救人。
他要是救了姐姐,就会用铁链锁住姐姐的脚踝,把姐姐关在黑漆漆的笼子里当他的小宠物……姐姐还想去求他吗?”
温心脑子已经烧成一锅粥了,但这锅粥里多少还剩点逻辑。
被关起来当宠物,也比爆血管变成一滩黑水强啊!
她揪紧他的衣服,眼角逼出生理性的眼泪,声音黏黏糊糊地蹭在他脖子上:“那也比死了强……阿烬,你帮姐姐去求求他好不好?我不想死……”
“好哦。”阿烬用额头贴了贴她发烫的额头,声音沉了沉,“姐姐坚持住,阿烬不会让姐姐死的。”
回到竹楼,阿烬轻轻的把她放在床上。
一挨到床单,温心就蜷成了一团。
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在烧,像有无数只虫子顺着她的骨髓往里钻。
她死死咬着下唇,指甲掐进掌心,拼了命不让自己发出那些丢人的声音。
她好歹是个成年人,不能在一个孩子面前太失态。
孩子。
这个词在脑子里一转,让她勉强清醒了一丢丢。
阿烬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阿烬……”温心迷迷糊糊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那截手腕冰得不像活人,在此刻的温心眼里,就是世界上最好的解药。
她使劲拽着往自己怀里贴,把脸埋进他冰凉的掌心里蹭了蹭。
“阿烬……”她带着哭腔问,“你不是说……去帮我求蛊王吗……你去啊……你快去啊……”
“阿烬去求了呀。”他垂着眼,长发垂落在温心潮红的脸颊上,“可是,那个怪物拒绝了。他说除非姐姐答应一辈子留在雾骨寨,永远不离开,永远只看着他一个人……否则,他一滴血都不会给呢。”
温心心口一沉。
一辈子留在雾骨寨?永远不离开?
这不就是无期徒刑吗!
她要回家,还要继续读书、要在正常的城市过正常的日子,她不要在这鸟不拉屎的山沟沟里蹲一辈子大牢。
可如果不答应,半个时辰一到,她就会爆血管死在这儿。
她突然想到书上的另一个解法。
温心的视线落在眼前这张干净稚嫩的脸上。
哪怕烧得再糊涂,她也清楚,眼前是个十五岁的未成年,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等一下。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
温心你还是人吗?!
你为了活命,想对一个未成年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