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心眯着眼看过去，整个人愣住了。

积压了两天的大雾，居然一夜之间散得干干净净。

天蓝得晃眼，对面的山头清晰可见，连崖边的树都看得清叶子。

“雾散了！真的散了！”

温心大喜过望，刚才的尴尬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

她连鞋都顾不上提好，一瘸一拐地冲到门口，迎着阳光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前两天阿烬还说，这雾得好多天才能散。

没想到今天就散了。

果然，老天爷还是眷顾她的！

她兴奋地回头，“阿烬！雾散了，我今天就能下山了！”

“姐姐要走了？”

阿烬顺势蹲在门槛上，双手托着腮，仰着头看她。

他孤零零的蹲在那儿，像一只被主人丢弃的小狗，看着格外可怜。

温心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这孩子一个人住在这鬼地方，没爹没娘，被全寨的人当野种排挤，挨打、挨饿，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她这一走，他又要变回孤零零一个人。

外婆给她留了一笔不小的遗产，自己这些年也攒了不少。

多养一个孩子读书，对他来说是改变命运，对她不过是多添一双筷子。

温心蹲下身，认真地看着他：“阿烬，姐姐再问你一次，要不要跟姐姐一起出去？”

“外面的世界很大，有高楼大厦，有网络。还有吃不完的好东西，姐姐供你上学，你这么聪明，学东西又快，以后考个大学，找份正经工作。等你出息了，再给姐姐养老，怎么样？这买卖你不亏吧？”

温心越说越觉得这主意靠谱，眼睛里都闪着光。

她是真想把这可怜孩子带出苦海。

阿烬静静听着，片刻后，突然笑了起来。

“不出去。”他摇摇头。

“为什么？你想一辈子困在这个没信号、与世隔绝的破寨子里吗？”

“因为外面人太多了。”

阿烬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勾住她散落在肩头的一缕发丝，在指尖一圈圈地绕。

“人一多，姐姐的眼睛就要去看别人了。阿烬会忍不住，把那些分走姐姐注意力的人，一个一个全部杀掉的。”

温心浑身一僵。

阿烬歪了歪头，嘴角翘起来：“姐姐真信了？阿烬连鸡都不敢杀，怎么敢杀人呢。阿烬只是怕，姐姐到了外面，朋友多了，就把山里的阿烬忘干净了。”

他松开手，有些落寞地垂下眼：“所以阿烬不去。阿烬就在这儿等姐姐，姐姐走到哪儿，心里都得惦记着回来找我。”

温心松了口气，无奈地戳了戳他的额头：“你这小脑袋瓜，天天装的什么东西。少看些乱七八糟的故事。行吧，人各有志，我不勉强你。”

这孩子长这么大没出过山，外面的世界对他来说太陌生了，害怕也正常。

她一个外人，话说到这份上，也算仁至义尽了。

吃过早饭，温心把相机和笔记本收拾好，将包里所有的现金一股脑塞进阿烬手里。

“拿着，去镇上买点好吃的，别亏待自己。”

阿烬看着手里那沓纸钞，没说什么。

他当着温心的面，把昨天那张写着两人名字、还画了个圈的纸条拿出来，和钱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贴身放回心口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