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在山神庙后面的小溪里洗了把脸，冰凉的溪水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但也让他彻底清醒了过来。他对着水面照了照——胡子拉碴，眼窝凹陷，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不止。

“这趟活儿干完，得好好休息一个月。”他自言自语道。

“就怕你没那个命休息。”齐观澜的声音冷不丁冒出来。

“你能不能别一大早就咒我？”

“我只是陈述事实。”齐观澜说，“你想想，你们接下来要去天津。天津是什么地方？九国租界，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那个沈婆能在那种地方隐居这么多年，绝对不是一般人。而且——你们别忘了，赵平川还没死。”

张明擦脸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觉得他会追到天津去？”

“他会的。”齐观澜说，“他的任务是抓邱靖回去完成转印，现在任务失败了，他不会善罢甘休。而且他背后还有那个‘主人’——那个黑袍人说他不在这个世界，但赵平川是实实在在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人。他能调动的人力和资源，远超你们的想象。”

张明沉默了一会儿，把毛巾拧干搭在肩上：“那也得去。总不能因为怕就不走了吧？”

“我没让你们不走。”齐观澜说，“我只是提醒你——做好准备。接下来的路，不会比湘西轻松。”

张明回到庙里，邱靖已经把邱大江扶了起来，正在给他穿鞋。邱大江的精神比昨晚好了不少，虽然还是很虚弱，但至少能自己坐起来了。

“咱们怎么走？”张明问。

“最近的镇子是沅陵，走山路大概一天的路程。”邱大江说，“到了沅陵，可以坐船顺沅江而下，到洞庭湖，再从洞庭湖转道长江，一路往东到武汉，然后换火车去天津。”

“那得走多久？”

“顺利的话，半个月。”

张明咋舌：“半个月？黄花菜都凉了。”

“这是最快的路线了。”邱大江说，“走陆路更慢，而且沿途关卡多，容易被盘查。咱们现在的身份见不得光——一个死人，一个被通缉的逃犯，再加上你这个来历不明的外地人——走水路相对安全些。”

“行，听你的。”张明把龙泉剑用布裹好，背在背上，“那就出发吧。”

三人离开山神庙，沿着山路往沅陵方向走。

雨后的山路泥泞难行，但比起昨晚的暴雨，已经好太多了。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下来，照在湿漉漉的树叶上，反射出晶莹的光芒。林间的鸟鸣声此起彼伏，清脆悦耳，跟昨晚阴森恐怖的氛围判若两个世界。

张明走在最前面开路，用龙泉剑砍断挡路的藤蔓和树枝。邱靖扶着邱大江走在后面，走一段就停下来歇一歇，让邱大江缓口气。

快到中午的时候，他们遇到了一个人。

那是个樵夫，挑着一担柴从山上下来，看到他们三个人，愣了一下，目光在邱大江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低下头，加快了脚步。

张明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没有在意——在这种偏僻的山路上遇到陌生人，警惕是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