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退到拐角，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喝问，紧接着是枪响。

“什么人？！站住！”

“砰！”

石室里的人瞬间警觉。

“有人！”佐藤猛地抬头，炭笔往桌上一扔，“去看看！”

两个东洋兵立刻端着枪往门口冲。

陈砚秋心里一沉。

是陆晓宇那边出事了。

他没犹豫，闪身进了旁边的岔道，顺手扯过旁边堆着的油麻绳，往油灯上一凑。

油麻绳“轰”地烧起来，他反手往炸药箱旁边的木料堆上一扔。

火光瞬间窜起来。

“着火了！”

暗道里瞬间乱了。民夫们叫喊着往外跑，东洋兵喊着听不懂的话，枪声乱响。

陈砚秋趁乱冲回石室，佐藤正趴在桌上护图纸，他上去一脚踹在桌子边上，桌子翻了，图纸散了一地。他顺手抄起最上面那张城防总图，转身就跑。

“八嘎！追！”佐藤气得咆哮，拔出手枪就射，子弹擦着陈砚秋的耳朵飞过去，打在石壁上，碎石溅了一脸。

陈砚秋拼命往外跑，身后脚步声枪声乱成一团。

冲出暗道入口，正好看见陆晓宇往东边跑，后面李疤脸带着人追。

“晓宇！这边！”

陆晓宇听见喊声，猛地转弯，往陈砚秋这边跑。

两人汇合，往荒坡上跑。

“陈师傅，我不是故意的！”少年边跑边喘气，“李疤脸忽然往这边来，快发现我了，我就扔了块石头，没想到他们直接开枪了。”

“没事。”陈砚秋拽着他往牲口棚方向钻，“跑得了就行。”

后面追兵越来越近，东洋兵也从工地里冲出来，加入追捕。子弹打得身边土坡噗噗响。

两人钻过牲口棚，往城里跑。街上静悄悄的，家家户户都关着门，只有巡逻的灯笼晃来晃去。

“往南，去破土地庙。”陈砚秋喘着气说。

两人专挑黑巷子钻，绕了好半天，才把追兵甩了。

摸到破土地庙的时候，天已经快蒙蒙亮了。

两人瘫坐在神像后面，大口大口喘气。陆晓宇胳膊上划了道大口子，血顺着袖子往下滴，他咬着牙没吭声。

陈砚秋掏出那张图纸，借着从破窗户透进来的晨光，扫了一眼。

上面不光有暗道的结构，还有宁远城的兵力部署、军械库的位置、甚至连五顶山的布防草图都画在角落。

佐藤早就把一切都算好了。

三天后拂晓，炮轰五顶山，炸药炸暗道，冯敬山调走驻防营，里应外合夺城。

“咱们得赶紧回山寨，告诉黑塔寨主！”陆晓宇急着说，“让他们提前防备，别被炮轰了！”

陈砚秋没说话，皱着眉听外面。

远处传来马蹄声，很齐，很多，往北边去了。

他心里一动，凑到破窗户边，撩开一条缝往外看。

一队东洋骑兵，穿着灰军装，马背上驮着小炮，正沿着官道往五顶山的方向走。人数不多，二三十骑，却个个精悍。

最前面那个人，身形瘦高，腰里别着倭刀，正是佐藤。

不是三天后。

他根本不等炮队。

他要连夜偷袭山寨。

先端了五顶山，再回头收拾城里。

陈砚秋指尖瞬间凉了。

山寨刚打完仗，死伤过半，防备最松的时候。

佐藤这是要趁虚而入。

风从破窗户灌进来，带着清晨的寒气，打在人身上，凉透骨头。

陆晓宇也看见了，脸瞬间白了。

“他……他怎么现在就去？山寨那边还不知道呢！”

陈砚秋攥紧了图纸，指节捏得发白。

“走。”他站起身，往庙后走，“抄近路，翻后山，赶在他们前面到山寨。”

“翻后山？”陆晓宇一愣，“后山那么陡，路都没有，天还没亮……”

“没时间了。”陈砚秋已经钻出后窗，“晚一步，山寨就没了。”

少年咬咬牙，也跟着爬出去。

天刚蒙蒙亮，山雾很重，几步外就看不清人。

两人踩着碎石和荒草，往五顶山的方向爬。

身后，东洋骑兵的马蹄声，渐渐远了，却像锤子一样，一下一下砸在人心上。

能不能赶在前面，谁都不知道。

只知道，必须赶。

赶不上，就是满寨的人命。

就是宁远城的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