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叔瞥了一眼罗晓,见罗晓面无表情,以为他没有听懂,苦笑地摇了摇头。
罗晓也不解释,静待忠叔下文。
“有一回,镇口来了个游方的道士,穿一身灰扑扑的旧道袍,也不讲经,也不算卦,就在出城门的官道口,那老槐树底下铺了一块粗布,一旁立了个木板,上面贴了几页画册。”
忠叔眼睛迷离,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了两下,“木板上没有文字,只有一些画,贴了很多张呢,画的都是教人打拳的姿势,从上到下,一招一式地教,连起来看就像一套完整的功夫。”
“这......”罗晓神色一动,赶忙问道:“难道这就是.......?”
“少爷猜的没错,就是刚刚那套拳法。”
忠叔有些唏嘘,“若是没这套拳法,老夫早就不知道死在那个角落了。”
“那道人敢情还是您救命恩人?”罗晓附和道。
“要这么说也没错,只是......”忠叔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咽下一口清茶继续说道,“我还记得,那道人说了,谁要是能连贯地学会这套拳法,并顺畅地打出来,便给二两银子。”
忠叔说到这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泛起一丝光亮,思绪中,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饥肠辘辘的下午。
“我当时一听,眼睛都直了。二两银子,省着点吃,够我吃三个多月饱饭了。”
“还有这等好事?”罗晓有些狐疑。
忠叔没有反驳,继续说道:“我那时便天天跑去道口上,记那画板上的招式,等熟悉了一些,我就回到自己的土屋,自个比划练了起来。”
“练了几天?”
罗晓有些好奇,自己可是练十天才入了门的。
“三天。”
忠叔伸出手掌,掰出三根手指,“那道人也只在平山城待了三天。
我资质不算好,我看到有人第二天,就练完了拳,跟在那道人身旁,吃了酱肉和大饼。
那人我认识,是跟我在一起在城里混的同伴,那时真是有些羡慕的。
到了第三天的傍晚,道人要收拾东西走了,我刚好练会,硬着头皮就跑了上去,当着那道人的面,把那套力士拳从头到尾打了一遍,虽然有些生疏,但好歹连上了。”
“力士拳?”
罗晓疑惑道。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叫这名字,你听我说完。”忠叔回忆道:“道人给我二两银子,我说要跟着他走。
但他拍了拍我的头,叹了气,看了看他身后三个早就能出整套的拳的孩子,大笑说道,‘我筋骨不错,可惜道爷的兵够了,你来迟了,下次吧’,便走了。
我那时候年轻,也没细想这话什么意思,拿了银子就去买了两斤酱肉、三个大饼,吃了个痛快,哈哈!”
忠叔舔了舔嘴角,笑了笑,笑得很大声。
苦难时的甜味似乎特别让人印象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