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正寺旧邸的东厢封了,院子里的人不许进也不许出,石越把旧邸当差的人全叫到老槐树底下,一个一个问话。
送饭的小内侍叫小全,十六岁,进宫两年,到旧邸才三个月。
“王爷那炉香,是谁让你劝着点的?”
“不是奴才的主意。”小全跪在地上,两条腿一直在抖,“王爷来的那天,奴才去后巷倒水,碰见一个人。他跟奴才说,王爷夜里冷,让奴才劝王爷点一炉安神香。”
“给了你多少钱?”
“没给钱。”小全使劲摇头,“他就说了这一句,奴才也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就跟王爷提了。”
石越和旁边的白芷对了一眼。
“他穿什么衣裳?”
“旧邸的制式衣裳。”小全想了想,“但很宽大,袖子长出一截。”
“看清脸了吗?”
“没看清,他走路的时候一直低着头”
“说话什么样?”
小全想了很久:“慢,一字一顿的,特别的慢。”
石越的后背绷了一下。
“还有没有什么特征?”
“有。”小全这次答得很快,“身上一股药味,奴才那时候还当他是从香库那边过来的。”
白芷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打开,把里头那一点药粉伸到小全鼻子底下。
“是这个味?”
小全的脸一下白了:“是,正是。”
石越把口供记下来,让人把小全带下去,先看管起来。
他又去看了刚被请来偏院的那位宗正少卿。
老人跪在廊下,膝盖一直在抖,他说自己只是恻隐之心,王爷派人来说夜里冷、睡不安稳,要一炉安神香,他没多想就批了条。
“臣哪知道那香里头掺了东西……”他抹着脸哭,“王爷毕竟是宗亲,不过要一炉香,臣就没有多想......”
石越没跟他多纠缠,只让他把这一年的批条全拿出来,仔细筛看了一番。
“你毕竟是有失职之嫌,”石越道,“上折子请罪吧。”
老人一个劲点头。
御书房里,况珩听完汇报,半天没有出声。
“那就是他,他不会把这件事交给别人。”况珩对石越道,“瑞王是唯一见过他三张脸的人,只有他自己去,才放得下心。”
他把朱笔搁下,站起来走到窗边。
“宫里的门禁认衣裳、认牌子、认脸,可这张脸他随时能换。”
“陛下的意思是……”
“从今日起,宫里当差的,一人一牌,画像留档造册,分发各处。”况珩道,“牌上刻名字,也刻衙门、职务,过任意门禁都需登记,没牌或者牌与人对不上的,不问缘由尽数捉拿。”
“内廷在册的人,一万一千三百多,这得多大的工程。”
“宫里人不够,就把全城的画师都召来。”况珩道,“小六子。”
“奴才在。”
“内官监、内府局、浣衣局、惜薪司,所有当差的,三日内把牌发下去。发牌的名册画册和旧名册对一遍,对不上的,单独抄出来给朕。”
“三……三日?”
“就三日。”况珩道,“发不完,朕拿你们是问。”
小六子一哆嗦,赶紧应了。
牌子发到第二日,西角门就拦下了一个人。
那人腰上挂着牌,牌上也刻着名字和差事,可值守的禁军盘问时,许多常识答不上来。
审了两句就明白了,他是个替工,有人给了他三十文钱,让他拿着这块牌子从西角门进去,绕到内府局后街再出来,旁的什么都不用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