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没有温水,水是凉白开。”
中年人把杯子放在桌子上。
沈枝意简单扫视一圈房间。
靠墙的地方是一排的土炕,屋里只有一张木桌和一个板凳。
极其简单的布置,屋里唯一多余的东西,就是炕上的木箱子。
“你闺女怎么样了?”孟伯文直奔主题。
沈枝意看了眼孟伯文。
她师傅现在四十多岁,不到五十岁。
眼神清亮有神,整个人精气神十足,仿佛不过三十多岁。
下放前还有点小肚子,三年的锻炼下来,整个人身形挺拔。
眼前此人,头发潦草,满脸惆怅,脖子前倾,腰垮了下去,精气神被抽走了。
看容貌应该和师傅差不多大,看状态感觉比师傅起码大十岁不止。
“行了,有什么说什么,咱俩都不在城里,心里有万千种办法,也没办法实施,让这两个孩子参考参考。”
孟伯文看见许昌平那愁眉苦脸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没见过这么憋屈的窝囊废。
这也是两者的不同。
许昌平是被直接打下来的,受到了各种折辱。
而孟伯文不一样。
他在66年就意识到了自己背景问题,早早布局,提议暗中培养学生。
在厂里年纪小,根正苗红,不参加运动的人里挑了几个聪明的当自己的学生。
哪怕七零年被新上任的革委会副主任也是副厂长批斗,也迅速被保护起来,安排在远离政治斗争的地方。
沈枝意的老家,从这里去市区,来回倒车就要两三个小时,远离镇上,只要村领导不搞运动,没人能在这里搞运动。
许昌平断断续续说出他的故事,被打下来后,他立即被妻子登报切割。
一双儿女被妻子带着回了娘家照顾,长女是个高中老师,也被牵连下岗。
没有工作,娘家又没落了,婆家前几年还能看在以前的面子上正常对待,但随着政治活动的持续,看着许家是怎么也爬不上来了。
婆家对许若水越发不满,动辄冷嘲热讽也就算了,许若水都能忍下来。
偏偏丈夫在外另找了一个家境更好的女人,外孙也对许若水越发不满,话里话外都是妈妈在家吃闲饭,却连家都照顾不好。
爸爸明明能找到更好的老婆,却愿意和妈妈在一起,妈妈应该感恩知足才对,为什么要问呢?
许若水抑郁自杀,幸运的是被外孙女发现妈妈自杀后,喊着邻居把许若水救了回来。
“那您想让我帮您什么呢?”沈枝意打断了许昌平的话,再不打断,她看这位老教授就快哭出来了。
“帮她离婚,现在这房家是捏着我女儿不放,我丈人家要比我好一点,但也只是好一点,她们在城里也是要挨批斗,没办法为我女儿做主。”许昌平说完这些,眼泪都快掉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