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纸遥从前厅回来,走入了自己的厢房。
她今日被周令仪拉着把明日的流程从头到尾对了一遍,老太太精神头十足,一条一条地抠细节,谢纸遥全程挂着一副温顺恭谨的表情,时不时配合地点一下头,嘴里应着“是”“好”“祖母说的对”,脑子里早已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周令仪还特意叮嘱她,明日她出面的时候,脸上一定要挂笑,把谢府闺秀的风度展现出来。
还要笑?拜托,她不哭出来都已经算是谢天谢地了。
推开院门的时候,她听到了一阵风声。
那风声里裹挟着木器破空的锐响,时轻时重,时缓时急。
她循声望去,凌风歌站在院中,手里握着一杆木枪,枪尖在夜色里划出一道接一道的弧线。
月色清冷,树影斑驳,腊月的天不留情面,即使谢纸遥把自己裹得跟个粽子一样,晚风一吹,肩膀还是缩了缩,冷得她只想赶紧钻回屋里去。
反观凌风歌,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衣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流畅的手臂线条,头发高高竖起,是标准的高马尾,也是她最常见的发型。
谢纸遥站在石桌边,安安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虽然她并不会使枪,但是看凌风歌使多了,多少也熟悉了。
她能看出来,凌风歌练的是一套枪法,走的是刚猛的路子,每一枪都带着沉甸甸的力道,木枪在她的手中嗡嗡作响,枪花抖开时能听到空气被搅动的闷声。
谢纸遥安静地等凌风歌一套枪法打完,扬声唤道:“风歌。”
凌风歌的枪势停了一拍,转过头来,见了谢纸遥,轻点头以示回应。
“回来了?”
“都什么时辰了,还在练?”谢纸遥走过去,抬手把她凌乱的碎发拨开,指尖擦过她的皮肤,被汗浸得凉丝丝的,“明早辰时就要开擂了,早点休息为好。”
“嗯,这就休息,我去洗个身子。”凌风歌把木枪随手靠回墙边,“你也别站这儿吹风了,进屋去。”
“好。”
凌风歌泡完身子回来的时候,头发还带着潮气,整个人都被热水蒸得微微发红,看上去比平日里少了三分凌厉,多了几分柔软。
谢纸遥已经缩进被窝里了,只露一个脑袋在外面,被子拉到下巴,一双杏眼半阖,像是随时都要睡过去。
凌风歌掀开被子钻进来,二话不说就往谢纸遥那边凑。
谢纸遥也很配合,张开双臂把自己投入凌风歌的怀抱。
凌风歌皱了皱眉,说道:“你身上怎么这般凉?”
谢纸遥抬起眼瞪了瞪她:“怎么搞得你还是第一次同我睡一张床似的?”
凌风歌闷笑一声,一双凤眸在烛光底下亮亮的,瞟着谢纸遥:“来运动两下就不冷了。”
谢纸遥一听这话,就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当即就抬手按住凌风歌的脸:“不行。”
“为什么不行?”凌风歌支起半个身子,压在她身侧,低头看她,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你明天可是要打擂台的,今晚不好好养精蓄锐,明天腿软了怎么办?”谢纸遥正色道。
“我体力好得很,你又不是不知道。”凌风歌嘟囔着说道。
“那是平时,能一样吗?”谢纸遥板着脸,不容商量地说道:“今晚没得商量啊,你给我老老实实睡觉。”
凌风歌撇了撇嘴,翻身躺回去,背对着她,扯了扯被子把自己裹紧,一声不吭。
那背影看上去又倔又委屈。
谢纸遥看了她一眼,一开始没打算理,伸手把灯芯拔了拔,打算睡了。
谢纸遥侧头去看,凌风歌还是背对着她的,肩膀一动不动。
她叹了口气。
就知道。
“风歌。”
没人理。
“风歌,转过来。”
凌风歌瓮声瓮气说了句:“你不是让我睡觉吗?”
谢纸遥无奈地撑起身子,伸手去扳她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