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中安静了一段时间,邵文谦再度开口。
他没有急着立论,从案后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袖,朝谢纸遥的方向拱了拱手。
“谢小姐方才所言,邵某尽数听下,联盟不可赖,合兵不可行,苍岚山不可打。邵某不才,确实被谢小姐辩得无话可说。”
此话一出,堂中响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
武将们虽然听不太懂他们的辩论,但是邵文谦的这番话,他们还是听懂了的。
这邵老是认输了啊!
那个素来眼高于顶,连主公都要给三分薄面的邵军师,居然被一个初来乍到的年轻女子给说得辩无可辩、哑口无言?
这女子竟有此等神力?
谢纸遥面上仍然是那副温温淡淡的模样,心里却是一阵波澜。
漂亮!谢纸遥!干得漂亮!你简直太帅了!
邵文谦却没有就此打住,他直起身,话锋一转:
“可是谢小姐通篇下来,拆的都是我等的方略,辩的都是我等的计策。可打仗,不是逞口舌之快。依谢小姐所言,三家结盟既然不可依仗,谢小姐总得拿出一个实策来。”
“北辰军如何南下?扬城如何攻取?扬城以北三县,互为犄角,扼住要道。若不先破三县,我军南下便是孤军深入,后路被断,粮草无援;若先攻三县,白王必发兵驰援,又当如何破局?”
邵文谦捋了捋胡须,呵呵一笑:“谢小姐既为右军师,总不至于只会拆台,不会搭台吧?”
这话一出,堂中的气氛瞬间又紧绷起来。
谢纸遥无言,起身,满堂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不自觉地追了上去。
只见她从容地径直绕过从容喝酒的夜文玥,走到主位后边的那幅巨大的疆域图前,抬手指向扬城以北三县的位置。
“三县,挡在扬城以北,呈倒品字形,互为犄角,乍一看,确实绕不过去,若是强攻,以我军的实力,也未必打不下来,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太伤元气,不利于我们后续攻打扬城。”
“诸位都想的是,怎么解决三县,可我要说的是,三县根本不需要解决。”
堂中一片哗然,不少人都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嘁”,显然都觉得谢纸遥是在故弄玄虚。
谢纸遥继续道:“三县的作用是什么?它们的价值不在城墙有多厚,守军有多强,而是充当扬城的眼睛,能让白王提前十天知道我们从哪个方向进攻。诸位总想着先破三县,再攻扬城,这正是白王最想我们做的事,我们被三县牵制得越久,他就有更多的时间,调回各地的兵马,一举平定叛乱。”
谢纸遥的手指从北境出发,向西南一划,落在了苍岚山的位置:“要打扬城,不能从北边打,要从这里打!”
“苍岚山?”邵文谦捋了捋胡须,念念有词。
“我北上逃亡时,途径苍岚山,山中的路,我留了心。”谢纸遥描摹着疆域图上苍岚山的地形,“从北坡入山,往西南方向,穿山而出,可以绕到三县以南,直抵扬城北郊,那一块地,只有少量将士扎寨,并无城池。轻骑快马,从出发到过山,只需要六天时间,而走官道大张旗鼓地杀过去,至少需要半月时间。”
“五千精兵轻装过山,不携辎重,而主力步卒,配合靖海王和荒王,从官道南下,大张旗鼓地杀向三县,意不在扬城,在于占领城池,夺取粮草物资,以战养战。”
“需要让白王确信,北辰军的反贼们正从北路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