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是谢纸遥来到山寨的第二天了。
清晨醒来,身边空空荡荡。
她伸手探了探,确认凌风歌已离开许久。问过阿云,阿云也只是摇头,说大当家一早便出了门,去向不知。
去向不知?正好。
谢纸遥心中一动。这是她来到凌鹰寨后头一回独自行动,没有凌风歌在旁牵着她的手、分散她的注意。
她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地把这座山寨的底细摸个清楚。
她独自走在凌鹰寨中,步履从容,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每一处角落。
寨中多是汉子,赤膊扛刀的、蹲在墙角磨兵刃的、三五成群聚赌吆喝的,粗犷嘈杂。
女山贼的个数屈指可数,偶尔见着一两个,也是腰佩短刀、步伐带风的狠角色,与她这般弱不禁风的大家闺秀全然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将整座山寨逛了个遍,从聚义厅到伙房,从马厩到库房,每一处都看得仔细。
寨子的布局比她昨日走马观花时以为的更加紧凑,背靠峭壁,三面筑墙,易守难攻。
她微微蹙眉。
竟只有一个出入口?
她不信,又沿着围墙走了一圈。围墙根下野草丛生,墙头上插着碎瓦片和削尖的木桩,没有任何隐蔽的侧门或暗道的痕迹。
要知道,这样的地形虽然易守难攻,但是耗不起,若有人兴兵来犯,守死这个唯一的大门,切断粮草供应,被攻下也只是时间问题。
若是这样,出逃便愈发困难了。
她站在一处不起眼的屋檐下,远远望向大门方向。
两根粗木搭建的哨塔分立两侧,塔上各有喽啰值守,腰间挂着号角,身后背着弓箭和箭筒。
看样子,前天她们一行人就是被站在上面的哨兵发现的,怪道那伙山贼能在陈忠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摸到近前。
大门的里里外外各站着五个喽啰,看似松散,实则站位颇有章法,将进出之路守得严严实实。
谢纸遥不禁有些佩服。一个山贼窝,竟如此井然有序。
她从前随父亲进过皇宫,那些金甲侍卫站岗时要么交头接耳,要么倚着宫墙打哈欠,松散模样与这山贼寨子的守卫相比,反倒还逊色了几分。
根据她昨日与今日的观察,守卫大约是一个时辰换一轮。除此之外,她再无线索可挖,这便是她能够拿到的所有情报了。
她转身离开大门处,朝地牢方向走去。
地牢门口也有两个守卫,挎着腰刀,站得笔直。见来者是谢纸遥,两人连忙抱拳行礼:“谢夫人好!”
谢纸遥微微颔首。她拿不准凌风歌有没有特意叮嘱过守卫不许她见家人,但既然拿不准,索性赌一把。她端出那副惯常的从容姿态,语气平淡:“我想进去看看我的家人,不知可否?”
左边那守卫面露难色,抱拳道:“夫人恕罪。大当家有明确规定,除了大当家自己和送饭的弟兄,任何人不得进入地牢。还请夫人移步。”
谢纸遥不死心,语气又柔和了几分:“我也不行么?”
右边那守卫摇头:“夫人若想探望亲属,还请让大当家亲自带您进去。”
“……好吧。”
谢纸遥转身离开,步履依旧从容,心里却暗骂了一句,真是死脑筋。
接下来便无事可做了。练字练了一个多时辰,手腕都有些发酸,她搁下笔,望着窗外发了好一会儿呆。
下午的日头从窗棂斜斜照进来时,凌风歌终于回来了。
门被一把推开,凌风歌大步跨进来,手里拿着个不小的物件,谢纸遥定睛一看,是一只纸鸢。
粉色鸢身,竹骨扎得精巧,尾羽上还描着几笔彩绘。
“夫人,今日风好,可愿去山顶放纸鸢?”凌风歌举着那只纸鸢,眉眼间带着几分邀功的笑意。
谢纸遥在屋里闷了一整天,眼睛看字看得确实有些乏了,便点了点头。
她又看了一眼那只粉色的纸鸢,问道:“大当家一上午不见人影,便是去寻这一只纸鸢?”
凌风歌自豪地点头,把纸鸢翻来覆去地展示了一番,语气里透着一丝得意:“当然。这纸鸢可是我跑了很远的路,去镇上买的。”
“为何突然想起去买纸鸢?”
“突发奇想罢了。”凌风歌答得随意,将纸鸢夹在腋下,又去拉她的手,“也是怕夫人闷。我看你整日不是练字就是看我的兵书,总得换换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