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了一下午,谢纸遥额间已渗出细汗,鬓发微湿地贴在颊边。
她停下脚步,以袖拭了拭额角,轻声道:“身上黏腻,不甚自在。寨中可有沐浴之处?”
凌风歌笑道:“有是有,只怕简陋,夫人莫要嫌弃。”
她引着谢纸遥绕过寨子,沿一条踩出来的小径往后山去。走了没多久,便有潺潺水声隐约传来,夹着山风与几声模糊的嬉笑。
“听着像是弟兄们在玩水,”凌风歌脚步一顿,侧头对谢纸遥道,“我去赶他们走,你在这儿等着。”
“好。”
谢纸遥立在树荫下,远远望去,一道山泉从崖壁倾泻而下,在日头余晖中碎成千万片金鳞。
底下汇成几个深浅不一的天然水潭,清澈见底,连潭底的卵石纹路都看得分明。下游处果然有几个赤着上身的汉子正在扑腾,水花四溅,笑骂声此起彼伏。
凌风歌大步走过去,那几人一见她,慌忙爬上岸,浑身滴着水便躬身问好。
“去去去,都别玩了,”凌风歌挥手,一副不耐烦的模样,“限你们一刻之内离开,从那边走。”
她指了条绕开谢纸遥所在方向的小路。
“是!”几人应声,匆匆抓起衣衫,连水都来不及擦,一溜烟跑了个干净。
待他们走远,凌风歌才回身将谢纸遥唤来。她扬着下巴,神色颇有几分“快夸我”的意味:“方才确实有人,怕他们污了夫人的眼,都给赶跑了。瀑布底下那潭水最好,平日我都不让旁人用,是我的专属地盘。”
“当然,我的,如今也是你的。”
谢纸遥没有接话,走到潭边弯下腰,以手试水。水温清凉,从指尖一路沁到心底,正合消解这一下午走出来的薄汗与乏意。
可她一回头,却见凌风歌抱着双臂站在原地,丝毫要回避的意思也没有。
“你……不回避么?”谢纸遥迟疑道。
凌风歌眉头一挑:“回避什么?我也要洗!”
说着便抬手去解衣带,动作利落,浑然不觉有何不妥。
“这怎么行!”谢纸遥又惊又窘,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夫人别羞,咱们都同床共枕过了,你也应了七日之约。”凌风歌手上动作不停,语带调侃,“一年三百多天,七日而已,可同一日而语,早晚又有什么分别?”
“强词夺理!”谢纸遥瞪她一眼,耳根已不受控制地烫了起来。
就这两句话的功夫,凌风歌已将衣衫褪得差不多,纵身一跃。水花炸开,溅了谢纸遥半身。
她在水中翻了个身,墨发如海藻般散开,浮在水面上仰头望着谢纸遥,笑得畅快又肆意。
谢纸遥面红耳赤,转身便要离开。
身后水声哗然一响。
凌风歌倏地跃出水面,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她脸上的笑意已收了几分,语气沉下来,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夫人再拖,天若黑了,只怕更不便。”
“那也不与你同浴!”谢纸遥挣扎,可那只手箍得像铁铸的一般,根本挣脱不开。
软的已经使过了,不管用,凌风歌索性来硬的。
她揽住谢纸遥的腰,直接将人扛起,不顾怀中人的惊呼与捶打,大步走向潭中,纵身一跃。
“哟呼——!”
凌风歌畅快地喊了一声,声震山谷。
谢纸遥整个人没入水中,凉意从四面八方涌来,灌了她满满一耳朵。
她下意识张口想叫,却呛了一口水,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托出水面。她狼狈地咳嗽着,湿透的长发贴在脸上,双手仍不死心地推拒着面前的人。
“再乱动,小心我此刻便取了你的清白!”
凌风歌贴近她耳边:“这里风景秀丽,也不会有人来叨扰,倒也是个好场所。”
谢纸遥浑身一僵。
她知道这个人说得出,便做得到。
她咬着下唇,将剩下的话连同那口气一起咽了回去,转身背对凌风歌,开始默默清洗自己的长发。
湿透的红色衣衫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瘦的轮廓,她不自在地拢了拢领口,只盼这一切快些结束。
这家伙属实难对付。
凌风歌又岂是安分的人?她几次三番想凑近,却被谢纸遥借转身、掬水、拨发的动作一一避开。
那副既不敢正面反抗、又不甘心乖乖就范的模样,落在凌风歌眼里,更添了几分逗弄的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