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谢纸遥睁开眼睛的时候，正对上一双近在咫尺的深邃凤眸。

“做什么？”她警惕地往后一缩。

“夫人的红唇好生诱人。”凌风歌侧卧在旁，一手支头，笑意慵懒，“我可以品尝一下吗？”

“恬不知耻。”谢纸遥冷下脸，不客气地骂道。

凌风歌却只当她是害羞，朗声一笑，翻身坐起，随手挽了挽散落的长发，语气里带着几分克制：“算了。好东西，要留到最后才知味。”

她系好衣带，推门出去，不多时便端了两盆清水回来。

谢纸遥坐起身，脸色不太好看。

昨夜被箍了一整晚，睡睡醒醒，浑身酸乏，心情也闷得很，却只能强压着不发作，默默下床洗漱。

待要梳理晨妆时，她才发觉这房中竟连一面铜镜也无。

她握着木梳，茫然四顾，正自发愁，凌风歌擦净手走了进来，自然而然地从她手中接过了梳子。

“干什么？”谢纸遥伸手欲夺。

“别动。”凌风歌按住她的肩，让她在榻边坐好，自己立于她身后，“我这里没有你们高门大户的那些精细物件，你将就些。”

谢纸遥绷紧了脊背。她可不指望这双手只会握刀挽弓的武人能梳出什么像样的发髻来，已经做好了被扯得头皮发麻的准备。

不料木梳落下，竟出乎意料的轻柔顺畅。梳齿穿过发丝，不疾不徐，一丝一缕都梳理得妥帖，从头到尾，竟没有一下勾扯。

“怎么？”凌风歌察觉到她的意外，低笑一声，“在夫人眼里，我这武人就只会舞刀弄枪？”

谢纸遥没有答话。她的手指灵巧地拢起长发，绕了几绕，盘成一个简洁的发髻。又从桌边取来一支发簪，稳稳簪住。

那发簪不是多名贵的样式，却衬得谢纸遥一张素面愈发清雅。

“我的玉簪呢？”谢纸遥抬手摸了摸发间的簪子，忍不住问道。

“我收着呢。”凌风歌说得轻描淡写，“那东西好似对你要紧，防止你逃跑，暂且就放我这吧。”

“……”

一个人怎么能坏到这种地步！抢了她的东西，还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晨光渐亮。凌风歌简单打理了一番自己，便到了她雷打不动的晨练时辰。

她兴致勃勃地拉着谢纸遥到院中，要她在一旁观看。

谢纸遥便在廊下坐了。起初还有几分好奇，看凌风歌执剑起舞，剑光如银蛇游走；又看她挽弓搭箭，箭箭入靶，弓弦声震得檐下风铃微响；再后来是拳脚功夫，劲风猎猎，一招一式都带着实打实的力道。

一套下来，凌风歌气息依旧平稳，额角不过微微见汗。

谢纸遥的好奇劲却过得很快。她看了片刻便觉得无趣，这些武人的把式看多了也不过如此，于她而言终究隔了一层。

等凌风歌一套拳打完，转头想讨一句夸奖，屋檐下早已空空如也。

凌风歌：“……”

她收了势，有些扫兴，便也回了房。推门一看，谢纸遥正坐在案前，铺纸磨墨，安安静静地练字。

她垂眸运笔，手腕微动，笔下字迹清秀工整，满室唯有墨香和纸页翻动的细响。凌风歌站在门口看了半晌，只觉得那副正襟危坐的样子，安静是安静，却也闷得慌。

一个文人，一个武人，彼此都觉得对方的爱好实在无趣。

凌风歌目光扫过墙角，瞥见了角落里收着的棋具，便走过去拎了出来，摆在桌上：“我说夫人，整日对着书卷笔墨，也不嫌闷？来，手谈两局。”

谢纸遥抬眼看了看棋盘，微微点头，将未写完的宣纸收起，移座对弈。

棋局尚未开始，谢纸遥就在心里暗暗得意：

跟我下棋？本小姐可是从小下到大的，整个皇都也没有几个能在我手下占到便宜！

猜先，谢纸遥执黑，凌风歌执白。

凌风歌下棋的作风与她的武艺如出一辙，布局大开大合，落子迅疾，攻势凌厉。然而不过中盘，便破绽百出，被谢纸遥步步为营的缜密着法逼得左支右绌。无需等到收官，已有数块白棋死透。凌风歌盯着棋盘看了片刻，干脆地投子认负。

她不服，与谢纸遥换了先后手再战。不到半个时辰，又是溃败。

“换象棋！”凌风歌把围棋盘一推，摆上了象棋。

谢纸遥无可无不可，轻轻点头。

凌风歌执红先行，依然是雷厉风行的路数，架炮跳马，攻势极猛，却疏于谋划。她弃双兵一马抢攻，却被谢纸遥一一化解，转而趁她后方空虚，抓住破绽反攻，一着妙手，连将数军，凌风歌无法解杀，直接绝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