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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政楼三楼,人事处的窗户前。
时清晏站在那里,看着楼下的梧桐大道。
她看到了顾予书走出行政楼,看到了她在影子和阳光的交界处站了一会儿,看到了风吹起她银白色的长发,看到了她迈开步子走进阳光里的背影。
她看到顾予书走远了,消失在梧桐大道的拐角处。
她还是没有动。
窗外有风吹进来,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她把碎发别到耳后,手指在耳朵上停了一瞬。
她在想刚才在走廊里的那一幕。
顾予书站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亮了她半边脸,她的皮肤很白,白到几乎透明,在阳光底下能隐约看到太阳穴附近细细的血管。
紫色的眼睛在光线里颜色变浅了一些,像是被阳光晒化了一点,露出底下更纯粹的颜色。
她看了顾予书多长时间?
不到一秒。
半秒。
甚至可能更短。
但那一秒里,她的大脑处理了太多信息。
顾予书长高了,比小时候高了太多,顾予书的五官长开了,小时候的婴儿肥完全消退了,露出底下精致的骨骼结构。
顾予书的气质变了,不再是小时候那个奶声奶气叫她“姐姐”的小丫头,而是一个气场强大到让人移不开眼的成年人。
但她还是能认出顾予书。
不是因为那头银白色的头发。
是因为那双眼睛。
不管过去多少年,不管那双眼睛是笑还是冷,是不记得她还是看着她——她都能认出那双眼睛。
那双她七岁时第一次看到、就再也没有忘记过的眼睛。
时清晏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文件袋。
深蓝色的,边角有一点褶皱。
那是她刚才从人事处拿到的聘用合同,三年的聘期,法学院教授,荣誉席位。
她握着文件袋的手指微微用力,在纸面上留下几道浅浅的压痕。
刚才在走廊里,她看到顾予书的第一反应是——停下来。
她想停下来,想站在顾予书面前,让顾予书好好看看她,不是在擦肩而过的半秒里随意的一瞥,而是认认真真地看。
她想说:你不记得我了吗?你再看看,但她没有。
她没有停下脚步,没有开口说话,甚至没有让表情有任何变化。
因为她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顾予书不认识她,顾予书不知道婚约,不知道落水,不知道她等了二十年。在顾予书眼里,她只是一个新来的教授,一个好看的、但冷得让人不想靠近的陌生人。
“冷得让人不想靠近。”
如果顾予书真的这么想,那她的计划就成功了一半。
她不需要顾予书一开始就靠近她,她需要顾予书注意到她,哪怕注意到的是她的“冷”,也比完全没注意到要好。
因为“冷”可以融化。
而“不存在”,什么都做不了。
时清晏把文件袋夹在腋下,转身离开了窗前。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和顾予书军靴的沉闷声响不一样,更轻,更尖,更细。
她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遇到了陈教授。
“时教授!”陈教授热情地打招呼,“入职手续办完了?”
“办完了,”时清晏微微点头。
“太好了!我们法学院终于有了国际法方向的顶尖学者,下周的教研会议你一定要来,大家都很想见你。”
“一定。”
时清晏下了楼梯,走出行政楼。
外面的阳光比刚才暗了一些,太阳快要落山了,梧桐大道的影子从东边移到了西边,地面上铺满了金黄色的落叶。
她沿着梧桐大道往东走,往荣誉席位官邸的方向。
路过中央广场的时候,她看到了顾予书的首席官邸。
独栋小楼,白墙灰瓦,门口种着一棵银杏树,树上的叶子还没有全黄,但边缘已经开始变色,在夕阳的照射下泛着金色的光。
时清晏在首席官邸的门口站了一会儿。
她看到院子里停着一辆黑色的重型机车;草坪上散落着几个射击靶,靶心密密麻麻都是弹孔;阳台上挂着一排晾晒的衣服——月白色的首席正装衬衫在风里轻轻晃动。
她看着那件衬衫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进了隔壁那栋小楼。
荣誉席位官邸。
她的宿舍。
进门的时候,她打开灯,白光充满了整个房间。
房间不大,但够一个人住了,客厅里有一张沙发、一张书桌、一个书架。书架上空空荡荡,等着她把那些从国外寄回来的书一本一本地摆上去。
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窗外就是首席官邸的院子。
那辆黑色机车,那些射击靶,那件月白色的衬衫。
她站在窗前,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过了很久,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右手的小拇指。
那是七岁时被顾予书攥过的手指。
那时候那只手很小,力气很大,攥着她不放,像怕她跑了一样。
现在是她怕顾予书跑了。
窗外的天快黑了。
隔壁的灯还没有亮。
时清晏坐在窗前,等着那盏灯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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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上午九点五十分,法学院三号阶梯教室。
顾予书到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她站在门口扫了一眼,找座位——不是随便找个空位坐下那种“扫一眼”,而是那种用最短时间评估全场、锁定最优位置的扫一眼,当首席三年养成的习惯,改不掉了。
第二排靠窗,空着,旁边坐着傅星砚。
她走过去,把包放在桌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