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的黎明来得格外沉重。
贾斌站在第二道防线的废墟上,望着远处日军阵地上升起的朝阳。金色的阳光洒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却照不进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他的嘴唇干裂,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疼痛,但他的手依然稳稳地握着那支冲锋枪。
六十三个人。这是侦察营目前还能战斗的全部力量。其中一半以上带着伤,有的人缠着绷带,有的人用树枝当拐杖,有的人头上裹着渗血的纱布。但没有一个人提出要撤退,没有一个人流露出退缩的神情。
因为他们都知道,今天是最后一天。
只要撑过今天,机关就能安全到达预定地域。只要撑过今天,主力部队就能完成战略展开。只要撑过今天,他们就可以突围了。
但前提是——能撑过今天。
“营长,敌人动了。”陈世昌指着前方说道。
贾斌举起望远镜。日军的阵地上,士兵们正在列队集合。但与前两天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们不仅集结了步兵,还把所有的装甲车和坦克都调到了最前面。炮兵的炮口也已经全部扬起,对准了青山峪的最后一道屏障——村后的山腰阵地。
敌人要总攻了。
“撤。”贾斌放下望远镜,平静地说,“撤到第三道防线。”
“第三道防线?”孙德胜愣了一下,“可是第二道防线还能守……”
“守不住了。”贾斌打断了他,“敌人把所有重武器都调上来了,第二道防线在平原上,无险可守。撤到山上去,利用地形跟他们周旋。”
孙德胜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反驳,转身去传达命令。
几分钟后,剩余的战士们搀扶着伤员,拖着阵亡战友的遗体,撤出了已经被炮火犁过无数遍的第二道防线,向村后的山腰阵地转移。他们刚撤出不到一刻钟,日军的炮击就开始了——这一次的炮火比前两次加起来还要猛烈,整个青山峪都在炮声中颤抖。村口的房屋被夷为平地,第二道防线的战壕被彻底填平,连一棵碗口粗的槐树都被拦腰炸断。
如果他们还留在那里,此刻恐怕已经全军覆没了。
贾斌站在山腰的环形工事里,看着山下化为火海的青山峪,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他在这个村子里住了好几年,认识这里的每一棵树、每一口井、每一个人。而现在,这一切都毁了。
但他的悲伤没有持续太久。日军的步兵开始向山腰阵地发起冲击了。装甲车和坦克无法开上山坡,只能在山脚下提供火力支援。步兵们端着枪,弯着腰,踩着被炮火翻松的泥土,一步步向上攀爬。
“节省弹药,等敌人靠近了再打。”贾斌下令。
战士们趴在工事后面,屏住呼吸,等待着命令。山风吹过,吹动着他们破烂的军装和满是灰尘的脸庞。
日军越来越近了。两百米,一百五十米,一百米……
“打!”
残余的机枪首先开火,子弹扫向山坡上的日军。紧接着,步枪和冲锋枪也加入了战斗。但由于弹药极度匮乏,火力密度已经远远不如前两天。日军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进攻的势头更加凶猛,嚎叫着向山顶冲来。
战斗从清晨一直持续到中午。日军发动了四次大规模冲锋,都被打了回去。但侦察营的伤亡也在急剧增加——又有十几个人倒下了,剩下的不到五十人,弹药也即将告罄。
贾斌清点了一下剩下的弹药——步枪子弹平均每人不到十发,机枪子弹只剩下一条弹链,手榴弹还剩十几颗。如果敌人再来一次冲锋,他们就只能用刺刀和石头了。
“营长,你看那边!”一个战士忽然惊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