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闻厌睁了眼,头顶素色床幔晃神,他翻身下榻。
虚浮的双脚落在地上,步子一时不稳,扶着柱子勉强站住。
黑雾侵蚀感消退,丹田中浓郁的灵力开始运转。
槐闻厌一手持剑,赤着脚步步往外,地面常年寒凉。
紧闭的殿门被推开,光线悉数涌进,槐闻厌不适地眯眼。
殿门缝隙之间,随光影一道挤进来的还有一抹渡着浅金的身影。
单薄的少年轮廓舒展撑开,肩背拓宽,褪去青涩,变成了今日的挺拔。
“师尊,你醒了!”
一张口,那股亲和干净的性子一点没变。
向浮尘放下手中之物,木盆落地水摇晃,人已经快步走到了眼前。
离三步又停住行礼,动作之间泄出几分激动。
“师尊。”
向浮尘眸子明亮,槐闻厌看了他许久,从成熟的眉眼划过清风般的笑容。
“我离开了多久?”他开口,声音沙哑。
向浮尘捧上一盏温茶,“五年。”
五年。
槐闻厌环视一圈,大殿还是离开前的模样,定期打扫,没灰尘,也没什么大变动。
“聂独在哪?”
师尊醒后第二句问的就是旁人,向浮尘笑容微顿,攥着毛巾的手不自觉收紧。
“二师伯这几日许是在忙着,一次未来。”
“不过,今早弟子瞧见二师伯出峰,应该去阳阳宗看望鹤岚仙尊了。”
槐闻厌淡淡嗯一声,推开殿门,持着剑往外就走。
向浮尘落在那身单薄白衣上,“师尊——”
槐闻厌抬手制止他话音,“在这里等我。”
他要去,挖树。
山风清又冷,空气里是极淡的土味和植物的生机。
赤火弯着身躯,缠上腕口,蛇头微仰,不时吐出猩红信子。
槐闻厌活动着腕口,运转的灵力冲刷筋脉,灵力翻滚,蓄在赤火剑刃。
那抹素白背影,孤峭清冷,右手剑刃火红缭绕。
两色相撞,醒目刺眼。
一路无视众人的目光问候,槐闻厌沉着眸,终于走到白玉桑树下。
林叶碧绿,缀满满树花瓣,生机盎然。
那棵天机果已经被摘走了。
槐闻厌能清晰感知到,锁定在身上的神罚散干净了。
二人牵连,彻底断了。
蓄满灵力的刃口回落,地震颤然,那棵白玉桑树被连根拔起。
褐色土层染脏了衣角。
繁花落满空,瓣缠了发丝,香韵了皮肉。
槐闻厌挥起剑,对准最粗壮的树根砍下,碾碎的枝叶间,一个留影石滚落。
淬火灼灼,烧尽一切。
眸光倒映着火光,槐闻厌静立原位,没捡起来看半眼。
任由留影石烧毁在凤凰淬火中。
一抹气息,悄然出现在身后。
赤火攀地而起,躯体寸寸暴涨,巨瞳凝着闯入者。
灵力若浪潮,时刻冲出。
“我是来道别的。”
那玄衣兽瞳的男子,望着那抹身影,唇瓣微张,声透澈如水。
“往后不必再因我受神罚,槐闻厌,你还能走飞升道。”
四目隔着火光相望,槐闻厌直直盯着他,目光瘆过身后巨大的蛇瞳。
“我只问你一事。”
“那颗天机果有食腐虫,你知不知情?”
戚宿阴微微一怔,迎上对方的冷寒气息,霎时明白过来掉马了。
他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