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
砂金的惊呼划破了宇宙真空的绝对死寂。
金色的流光撕裂黑暗,他维生装置的推进器爆发出短暂而炫目的光尾,身形在两次呼吸间便跨越了飞船与那具坠落身体之间的距离。
他伸出手,在林默彻底沉入无尽黑暗的前一秒,将那副躯体稳稳地揽入怀中。
入手的感觉,轻得让他心头发空。
这重量不属于一个成年男性。它更像一具由星尘与光屑构成的精致空壳,仿佛任何一丝过度的力量都会使其当场碎裂,消散于虚无。
可就是这具空壳,在刚才,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让星际和平公司的暴力舰队群为之停摆,让那位P44级的“催讨人”颜面扫地。
周遭依旧是死一样的宁静。
托帕舰队的所有炮口光芒尽数黯淡,但森然的炮身依然僵硬地锁定着这片空域。它们不再是威胁,而是一群失去了指令、不知所措的钢铁造物,尴尬地陈列着自己的无能。
公共频道里,那些发自内心的“参见大人”的敬畏之声,余音未散。此刻听来,每一个字节都变成了鞭挞托帕尊严的响亮耳光。
她依旧维持着九十度鞠躬的姿态,像一尊被时间遗忘的雕像。
“你,被解雇了。”
那句轻描淡写,甚至带着疲惫沙哑的判决,此刻却变成了宇宙中最恶毒的咒言。它在托帕的脑海中反复回荡,一遍遍碾过她引以为傲的履历与自尊。
她很清楚,对方所展现出的、那种与“钻石”之间无法揣测的亲近关系,意味着这句话根本无需遵循公司的规章流程。
它本身就是一种效力。
一种足以让她整个职业生涯化为乌有的,“事实效力”。
“咳咳。”
一个刻意清了清喉咙的声音,通过砂金的维生装置扩音器传了出去,精准地击碎了这片令人窒息的僵局。
他抱着林默,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焦急,但那双猫眼石般的瞳孔深处,却有一丝毫不掩饰的倨傲流淌出来。
“我家大人,需要休息了。”
砂金的目光扫过托帕的庞大舰队,那眼神没有温度,像是在审视一群搞砸了盛大庆典的、愚蠢的仆人。
“各位的‘欢迎仪式’有些过于……隆重了。”
他故意在“隆重”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里面的讥讽意味无需言明。
“大人的休息,不希望再被打扰。”
他的视线一顿,精准地落回到托帕僵直的背影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属于胜利者的弧度。
“托帕主管,我想,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对吗?”
“还是说,需要我代为向‘钻石’大人,汇报一下今天在皮尔波恩发生的……‘小小’的意外?”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不留任何余地,直接将刀锋抵在了对方的咽喉上。
托帕的身体剧烈地一颤。
她缓缓直起腰,那张漂亮的脸蛋上血色迅速退去,只剩下一种病态的苍白。她死死咬住下唇,牙齿深陷,仿佛能尝到一丝腥甜。
她看着砂金那张写满“赢家”二字的嘴脸,又看了一眼他怀中那个昏迷不醒的男人。那个男人明明毫无声息,却让她感到一种源自骨髓的寒意。
良久。
几个字从她牙缝里挤了出来,每个字都像用尽全力才挤压出的金属碎屑。
“……全体,解除一级战备,收队。”
命令下达。
那些庞大的安保舰船得到了解脱的指令,炮口纷纷收回,引擎重新点亮,调转船头。它们以一种近乎溃逃的姿态,狼狈地开启了跃迁前的准备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