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迁的体感,是将五脏六腑活生生塞进一个生锈的铁罐头,再被人用脚从万米高空狠狠踹下去。
林默扶着冰冷的舱壁,胆汁都快要从喉咙里涌出来。他跪在地上干呕,视野里一片模糊,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许久,他才勉强撑着控制台直起腰。
驾驶舱内一片死寂。
所有灯光都已熄灭,主屏幕漆黑一片。维生系统发出最后几声微弱的警报,音调越来越低,然后彻底沉默。
“淘金者号”成了一口漂浮在无垠太空里的铁棺材。
彻底的,无声的,冰冷的棺材。
他挣扎着,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到舷窗边,外界的景象让他一瞬间忘记了呼吸,也忘记了翻江倒海的胃。
那是一片繁华到近乎奢靡的星港。
巨大的全息霓虹广告牌在深空中交替闪烁,光污染足以照亮一颗小型卫星。最新款的星际跑车广告,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美酒广告,每一个流光溢彩的像素,都在无声地呐喊着两个字——昂贵。享乐。
“这……又是哪儿……”
林默的声音在空旷的驾驶舱里显得格外沙哑无力。
话音未落,一艘船突兀地闯入了他的视野。
那是一艘极其浮夸的豪华商船。船身线条流畅优美,本该是科技与艺术的结晶,却偏要用纯粹的黄金勾勒出每一道边缘。甲板上甚至镶嵌着大块大块未经切割的原始宝石,在远处恒星的光芒下,反射出一种俗气又蛮横的耀眼光芒。
它不像一艘船。
它是一只正在太空中招摇过市、炫耀自己羽毛的开屏孔雀。
而在那艘船最顶层的露天甲板上,一个男人正悠闲地靠着栏杆。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骚包礼服,戴着一副墨镜,手里端着一杯酒,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边。
打量着这艘刚从亚空间里狼狈跳出、差点一头撞上他的破烂飞船。
林默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一个针尖。
哪怕隔着遥远的距离,那标志性的金发,那在光线下折射出诡异色泽的紫粉色瞳孔,还有他脖颈处那个作为奴隶烙印、却被他当成装饰的条形码纹身……
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默脆弱的神经上。
“我今天出门是不是踩到狗屎了?”
林默痛苦地捂住了脸,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刚甩掉一个想把他当场轰成宇宙尘埃的巡海游侠疯女人,转头就一头撞进了全宇宙最危险、最狡诈的赌徒枪口上?
星际和平公司,战略投资部,高级干部P45——砂金!
与此同时,豪华商船之上。
砂金轻轻摘下墨镜,那双猫眼石般的眼睛里,闪动着洞悉人心的光芒。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数公里的真空,直接落在林默的“铁棺材”上。
“先生。”
一名身穿黑西服、气息沉稳如山岳的保镖上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
“目标飞船的残余能量特征已确认,与数据库中星核猎手‘萨姆’的狂躁热能,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七。”
“萨姆?”
砂金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他轻轻晃动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冰块在杯壁上撞出清脆的响声。
“艾利奥那个老神棍的剧本里,可没提到这里会有萤火虫出场。”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保镖说话。
“难道是……为了那颗即将拍卖的‘基石’?”
“需要启动威慑程序,将他驱逐吗?”保镖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
“不,那太粗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