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云社首秀当夜。
燕山神霄馆。
偌大的赛馆如一头暗蓝色虎纹巨兽,静静蛰伏在城外旷野。
夜深人静,晶灯尽熄,观席清空,原来停满的华车大马尽数返程。
许是为防范夜间有人蓄意破坏,赛馆防护大阵全面开启。原本用于隐蔽的云烟幻阵同步升腾。多重大阵升起,此地已成五宗亦不得擅入的禁地。
倏然,两道人影自天际飘掠而来,双双隐匿身形,悄然落至赛馆外侧密林之中。
一人大袖轻拂,扫去积雪,露出一座隐秘小型阵坛。
他抬手施法激活阵基,点亮传送准入密钥,一抹幽绿微光骤然亮起。此人率先踏入阵中,身形瞬间虚化,转瞬传送离去。
后续那人驻足观望,迟疑片刻,终究抬脚入阵,身形同样虚化,消失无踪。
密林中的阵坛重归沉寂,一如寻常荒地,仿佛今夜无事发生。
神霄馆地底,一处无门无窗的地下密宫内,绿光一闪,第二道人影落地现身。
穿过曲折长廊,视线尽头,一道王座高悬正中,先前传送而至的那人,已然端坐王座之下左侧一张大椅中。
“屠山主,你终于肯来见本王了。”
王座之上,端坐之人正是秦王高湛。
下首陪坐,乃是先前带路之人——云天关主帅云知远。
雄霸山主屠九幽面色涨红,心绪沉郁。此番远赴秦川,他率众驭千兽随行,声势浩荡、震慑四方,可自家山门的难处,唯有他自己心知肚明。
雄霸山此刻,正处在一场生死大劫之中。
年关刚过,雄霸山依旧年味犹浓,山中雄神将、霸术士,除却轮值守山之人,尽数汇聚主峰赴宴。这种集体进补兽王仙脯的年节聚宴,实则是雄霸山独有的闭门修行。
其实,每逢年关,对世间五宗是过年,对雄霸山来说更像过关。
五宗默许雄霸山繁育万兽,自然不是慈心善举。说是担保,不如说圈养雄霸更加恰当——需要雄霸山年年岁贡,不得延误。
仅以过年为例,雄霸山每年都要向五宗进献珍稀的万兽皮筋、骨角和内丹等。等级太低、数量太少,五宗不满意,便要相约到雄霸山来“布法”;等级太高、数量太多,又会掏空底蕴,事关雄霸山自身的修炼和传承。
寻常岁贡尚且勉强应付,最难的是兽王级珍宝献礼,每一次都让雄霸山十分为难。万兽修行本就远难于人族,兽王更是稀缺,根本难以凑足定额。更不必说三十年一期的兽神级献礼,更是难如登天。
前两年局势尚且向好,万兽林海繁衍兴盛、魔兽进化神速,加之雄霸山秘宝祭炼有成,山中谋划多年的大事也有突破……屠九幽一度暗自庆幸,自认接手山门以来治山有方,雄霸中兴近在眼前。
奈何人在山中坐,祸从天上来。
他素来看好、重点栽培的雪熊一族,终究捅出了滔天大祸。年后大西岭三熊作乱中原一事,让屠九幽又惊又痛。
惊的是,雪熊擅自跨界闯入中原,触犯五宗大忌,雄霸山身为统御万兽的山门,绝无脱罪可能。依照往年旧例,五宗必定追责问罪,搞不好便是抄没家底、重创根基。
痛的是,雪熊一族是他多年重点培育的旺族,族内兽王进化率冠绝整片万兽林海。折在秦川的熊王姐弟,更是千载难逢的好苗子,实在令人惋惜。
熊五六七在林中压境多年,他自然知晓,否则也不会在《万兽神册》里重点标记。虽然熊五六七所做有违山上规矩,但想到这等天赋的雪熊,愿意情留本族,开花散叶,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熊王五六更是天赋惊人,深具慧根,能听人言。他甚至还私下点拨过几回,说是熊王的半师也不为过。以他观之,熊王五六入万兽营后,不出十年,便有望晋阶兽神境。
当然,熊王入关作乱,云天关同样难辞其咎。
雄霸山有被抄家之危,云天关也面临裁撤之险。
所以,不论这一对冤家,怎样在冰雪长关对峙,怎样互相下死手互相野掠,怎样关起门来在楚雄州里打生打死,可面对高高在上的五宗“天伐”时,却不得不放下宿怨、抱团互保、共存求生。
这便是修行界生存博弈的玄妙天道。
故此,屠九幽今夜隐秘赴会,只为密见云天仙军背后的掌控者——天佑皇族。
而秦王高湛,便是此番密谈里,天佑皇族的全权代表。
“大西岭熊祸一案,你二人调查至今,可有最新线索?”
秦王不叙闲言、直入正题,语气森寒凛冽,全然不见白日观赛时的温润和煦。
“回秦王。”
云帅连忙起身回话,禀明自查结果,“云天关确有防守疏漏。本帅已彻查出至少六组山中暗子,潜伏于主关及内外九城各处。可以确定,此番雪熊跨界过关,全程有人在关内接应,大概率是这几组暗子所为。只是现有线索指向,这六组暗子的幕后势力,正是五宗七派。”
“嗯。”秦王微微颔首,神色带着几分无奈,“云帅隐忍不动是对的。如今危局当前,需在五宗裂隙中寻机破局,若无万全把握贸然动手,只会弄巧成拙、引火烧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