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跑啊!”
此起彼伏的疾呼声传来,将熊五六七的目光,重新拽回纷乱的雪原猎场。
风雪路口,那位小姑娘依旧僵立原地,身躯僵硬、一动不动,彻彻底底被极致的凶煞惊懵了。
此情此景,瞬间勾起了熊五六七潜藏的林海记忆。
万兽林海广袤无垠,多生草食雪兽,其中便有一种形似羚羊、类同野鹿的雪麂。
每逢凶兽袭杀、大难临头,其余同伴尽数四散奔逃,便会有一两只呆麂僵立当场,不躲不避、不抗不逃,任由凶兽屠戮吞食。
昔日熊族亦有兽语嘲讽,笑呆麂愚笨木讷、自寻死路。
唯独五六七灵智殊异,心中另有思量。
一麂受死,群麂得活。
这看似痴傻的驻足赴死,恐怕也是一种不错选择。呆麂木立,目送远遁的麂群之中,可能就夹杂着它的兽侣、它的幼崽吧……
久而久之,五六七也便不再多想,坦然接受一切就是最好的选择。
因此,但凡遇到呆麂这等自愿待杀的雪兽,她会果断击杀,然后放任群兽远遁。
天命有道,人兽殊途,却各有存续之法。
今日大西岭的这场祸乱,本就是人族率先设饵伏击、挑起的动乱,与她何干?
加之,她的兽侣重伤垂危,人族之仇肯定要报。
更何况,腰间那件寂澜甲下,她腹中尚有幼崽骨肉。
想不了太多了,就算为了兽子,她也必须活下去。
“吼……”
一声沉长嘶吼震彻风雪,藏尽无尽不甘与无奈。
若有通晓兽语之人在此,定然听得真切,这一声怒啸,是她对天地、对众生的告白——
不要怪我。
风雪路口,小木木星月依旧僵立不动,泪眼婆娑、身形僵直,当真如林海之中献祭的呆麂一般,被滔天恐惧彻底夺了心神。
“鬼打墙?”
星灵神魂震荡、头脑昏沉,望着小木木诡异僵立的模样,脑海中骤然闪过前世神言鬼说,心神恍惚下意识脱口而出。
“哪来什么鬼打墙!”
二少莫孤烟目眦欲裂,生死关头无暇迟疑。
人与凶兽最大的区别,便是大多数人族不会舍弃老幼、保全青壮。恰恰相反,每逢危亡绝境,人族却是老幼先行、青壮断后,这才是人族文明得续,入主九州的主要原因。
“老四你也缓得差不多了吧?……那你落地逃命!我去救小木木!”
莫孤烟确认星灵状态尚可,反手将背上的星灵轻轻推送向前,身躯骤然提速,踏雪疾冲,直直朝着僵立路口的星月奔去。
“小木木,危险!”
千钧一发之际,侧方山洼骤然传来一道急促呼喊。
正是先前溜到山野洼地、掏鼠捉兔的隋远。
他闻声赶来,一眼望见濒临绝境、动弹不得的小木木,瞬间想起自己亲传的独门星遁魂术,扬声急唤。
“星遁!快!小祖宗,立刻施展我教你的遁术!你会的,快用!”
“呜呜呜……”
泪眼模糊、心神溃散的小木木,混沌脑海中骤然掠过一丝清明。
她终于记起这门极速遁术。忠伯诚婶千叮万嘱,星遁术玄妙非凡,不可随意动用,唯有性命攸关的绝境之时,方可施展保命。
眼下,应该,不,肯定就是绝境了吧?!
“星遁!”
星月额头青光一闪而过,淡薄灵力透体流转。僵直的身躯骤然挣脱恐惧桎梏,娇小身形如离弦利箭、破空弹丸,轰然弹射而出,瞬息掠出数丈风雪之外。
“慢点!稳住身形、贴地滑行,别提速太猛了!”
隋远在后方不停呼喊指导,话音未落,莫家兄弟与落地稳身的星灵已然尽数从他身侧飞掠而过,全力奔逃。
下一瞬,刺骨寒意笼罩周身,隋远浑身汗毛尽数倒竖,心底骤然一凉。
“你们全都跑了?那我岂不是……最后……”
他僵硬回眸,只见那头威压滔天的金爪魔熊,已然调转凶势,一双冰冷兽瞳死死锁定了孤身伫立、手中还拎着一只肥硕雪兔的自己。
“亲娘啊!”
隋远吓得魂飞魄散,求生本能瞬间拉满,想也不想便将手中雪兔狠狠朝着魔熊脸面砸去,随即抱头俯身,拔腿疯狂逃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