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国腊月,早已霜雪封城、寒风彻骨,凛冽罡风卷着碎雪横扫街巷,冻得万物沉寂。
可千里之外的广市,却依旧暖意融融、绿意满城,仿佛独自滞留于绵长盛夏,丝毫不见凛冬萧瑟。
这里没有江港那种割肤刺骨、无孔不入的凛冽寒风。
南国的风,是软的、温润的,裹挟着近海独有的潮湿水汽,轻柔拂过街巷楼宇,熨帖人心。
街边老榕树的枝叶层层叠叠、繁茂浓密,遮天蔽日,细碎暖阳穿透层层叶隙,洒落满地斑驳碎金。
烟火缭绕的肠粉热气、老树清浅的草木香气、街巷温润的晚风气息相互交融,揉出独属于南国的慵懒市井腔调,温柔得足以化开人心底沉淀经年的寒霜与戾气。
王凡与丁玲拖着两只硕大的行李箱,缓步走出车站。
暖煦的冬日阳光穿透繁茂的行道树冠,点点金斑错落洒落,轻轻铺在二人肩头与发梢,温柔缱绻。
王凡仰头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又奋力深吸一口温润潮湿的南国空气。
常年被江港阴冷雾霾、江湖血腥戾气、无休止纷争重压填满的肺腑与心口,积压了无数日夜的沉重滞涩、紧绷疲惫,在这一刻尽数疏散消解,五脏六腑豁然通透,通体舒展。
“阿凡,这里就是广市吗?”
丁玲微微眯起眼眸,好奇地打量着街头穿梭不息的电动车、街边趿拉拖鞋闲谈度日的街坊、烟火氤氲。
“嗯,这里就是广市。”
王凡抬手接过她肩头的背包,手臂温柔轻揽住她的腰肢,语气温柔笃定,字字真诚,
“往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是只属于我们的安稳天地。”
为了这一方远离纷争、避世安生的归宿,王凡倾尽大半积蓄,在广市老城区敲定了一栋临街的三层老式洋楼。
楼房满载岁月沉淀的质感,斑驳红砖墙体刻满经年风雨的痕迹,每一道纹路都是时光的印记,却丝毫不显破败。
整栋楼体结构扎实稳固,坐落于老城静谧街巷之中,闹中取静、清幽雅致。
独特的回字格局围出一方小巧精致的私家庭院,临街却隔绝喧嚣,繁华与静谧兼得,是乱世之外难得的安生居所。
“房子看着有些年头,外观略显陈旧,但底子极好,稍加改造翻新,就是最舒服的住处。”
王凡推开厚重老旧的木栅栏门,牵着丁玲的手,缓步踏入清幽小院。
一楼是通透开阔的贯通式大通间,层高舒展敞亮,视野极佳。
此前一直被房东当作储物仓库使用,却丝毫遮挡不住本身的通透格局。
暖融融的阳光透过整面高挑落地窗倾泻而入,铺满略带磨损的复古水磨石地面,折射出温润柔和的细碎微光,氛围感十足。
王凡静静望着这片空旷明朗的厅堂,眼底盛满对未来的滚烫期许,眸光熠熠生辉,满是憧憬。
“这一层我打算全部打通重塑,做成挑空大厅。这边单独划分出来做作品展示区,专门悬挂你的设计稿、陈列你的原创作品;那边布置成休闲洽谈区,摆放几组柔软慵懒的沙发,雅致又舒心。剩下的整片开阔空间,全部留给你,做专属超大独立工作台。”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挚爱,眉眼温柔,笑意缱绻:
“小玲,这是专属于你的设计工作室,往后,你就是这里唯一的主人。”
丁玲指尖轻轻抚过粗糙复古的红砖墙,掌心触到微凉的砖石肌理,心底却滚烫温热,暖意翻涌。眼眶悄然泛红,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轻柔:
“我真的能在这里,踏踏实实追逐,实现我的设计梦想吗?”
“当然。”
王凡抬手紧紧握紧她的手,指尖相扣、暖意相融,语气宠溺又骄傲,满是笃定,
“有我在,你的梦想,从来都不是奢望。”
二人相携浅笑,拾级而上,前往二楼生活区。
二楼格局方正规整、通透敞亮,采光充足、通风极佳,居住质感拉满。
主卧自带独立观景阳台,正对小院那棵苍劲繁茂的百年老榕树,四季常青、景致清幽,推窗即是满目绿意。
次卧与客房空间充裕、格局规整,宜居舒适。
“二楼我们自住,安稳舒心。等日后爸妈过来养老,就住次卧,清净自在、不受打扰。”
王凡推开主卧房门,抬手指向视野开阔的观景阳台,眉眼温柔,
“晨起日暮,我们可以在这里泡茶晒太阳、吹风观景,静看庭院四季流转。另外我打算把原有厨房打通重构,改成开放式格局,你喜欢烘焙糕点、研究美食,往后这里就是你的专属小厨房,随心折腾、肆意欢喜。”
最后,两人并肩登上三楼。
三楼仅有两间宽敞雅致的客房,整层最惊艳的景致,是占据半层空间的全景阳光房。
通透干净的玻璃穹顶隔绝风雨、揽尽天光,屋内早已提前排布好整齐的花架。
此刻虽空空荡荡、尚未布置,却已然能窥见未来繁花似锦、温馨治愈的模样。
王凡轻靠门框,静静看着丁玲在阳光房里轻盈转圈,裙摆随微风轻轻扬起,身姿灵动温柔。
他眼底盛满温柔遐想,轻声规划着往后的岁岁年年:
“三楼可以留给爸妈养花种草、晒太阳消遣,安度晚年。等以后我们有了孩子,这里就是他的专属小游乐场,自在奔跑、无忧无虑,平安长大。”
丁玲脚步微顿,静静伫立在阳光房中央,漫天暖光温柔笼罩周身。
她逆着细碎天光抬眸望向王凡,眉眼温柔缱绻,心底漾着不真切的恍惚与暖意。
“阿凡,这一切……真的不是我做的梦吗?”
王凡快步上前,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温柔坚定。
下巴轻抵在她柔软的发顶,真切感受着怀中人的温热气息与鲜活温度,嗓音低沉赤诚,字字入心:
“不是梦。这砖瓦、这暖阳、这庭院、这烟火,全都是真的。我们期盼了太久的安稳新生活,也是真的。”
依偎在温暖踏实的怀抱里,丁玲心头安稳落地,轻声开口,语气满是懂事体贴:
“阿凡,这栋房子花销不小,后续装修翻新、日常开销都需要用钱。你之前转给我的那些积蓄,我一分没动、全部存着,全都拿来补贴家用就好。”
王凡轻轻收紧怀抱,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轻松宠溺,驱散她所有顾虑:
“傻瓜,你老公还不至于连养家的能力都没有。那些钱你好好存着,留着以后养孩子、贴补家用、应急备用。说不定往后,还要靠你的设计才华撑起咱们这个小家,让我沾光享福呢。”
清脆温柔的笑声在通透的阳光房里轻轻回荡,干净治愈、暖意绵长。
此时此刻,千里之外江港的血雨腥风、夜半枪声、警局问询、江湖厮杀、算计博弈,尽数化作遥远模糊的过往,如同上辈子的陈年旧事,缥缈遥远。
那些刺骨凛冽的风雨、无尽阴狠的算计、日夜难安的惶恐,全都被这南国融融暖阳、温柔烟火彻底隔绝,消散无踪。
……
可江湖恩怨、是非纠葛,从来由不得旁人肆意退场、轻易脱身。
有人倾尽所有、只求归隐安生,就有人执念缠身、死死纠缠、步步紧逼,不肯放过半分退路。
世间恩怨牵绊、人情纠葛,看似早已断裂消散,实则暗流暗藏、拉扯不休,从未真正终结。
就在王凡全身心投入新房装修,日夜对接工人、丈量尺寸、挑选建材、敲定方案,彻底沉浸在安稳新生活的喜悦与期许之中时,千里之外的江港,正悄然酝酿着一场无声无息、席卷全城的滔天剧变。
关于炸药的追查,警方的三省协查通报早已全网下发、层层布控,全域排查、不漏一处。
可这个人仿佛人间蒸发一般,杳无踪迹、毫无头绪,彻底脱离了所有侦查视野。
那辆奔赴川省的长途大巴,早已在高速服务区被全副武装的武警全面截停、层层封锁,车上只剩一群受惊惶恐、无辜不知情的普通乘客,无半点有用线索。
炸药早在中途无名小站悄然下车,更换行头、隐匿形貌、抹去踪迹,彻底消融在茫茫人海之中,无迹可寻。
警方顺着那枚云省黑卡号码溯源深挖,终究如炸药提前预判的那般,所有线索尽数止于昆市,彻底断裂、全盘作废。
查无踪迹、查无实证,他的去向成了无解之谜,仿佛当真远赴西南养病避世,又仿佛从未踏足那片土地,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假象。
历时整整半个月的ICU全力抢救,九死一生、濒死边缘徘徊的知了,最终从鬼门关硬生生捡回一条性命,缓缓苏醒过来。
当心腹手下匆匆告知他,炸药已被警方列为枪击案头号嫌疑人、身负重罪畏罪潜逃的消息时,这位执掌西河势力、杀伐半生、心性狠绝的江湖大佬,没有劫后余生的狂喜,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只剩一片死寂沉沉的沉默。
他亲手抬手,一根根拔掉身上所有监护管路,动作缓慢却决绝。
随后盘腿静坐于病床之上,双目空洞无神,静静凝望着窗外灰蒙蒙的沉郁天色,整整一日,缄口不言、不动分毫。
“老板,炸药已经跑了,咱们总算除去了心头大患,要不要简单摆几桌,稍稍庆祝一下?”
心腹沙皮强小心翼翼上前问询,语气忐忑不安,不敢惊扰他的沉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