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了微微一怔,眉头骤然死死锁紧,心底的寒意再度叠加,愈发沉重,
“这根本不是避战自保,是笃定能吃死我。”
“没错。还有更关键的消息……”
沙皮强停顿片刻,声音压得更低,字字谨慎,
“王凡已经把丁玲彻底接进粮站常住。如今站内站外层层布防,全是鼓楼亲信精锐把守,守备森严到极致,别说外人强行闯入,就连一只蚊子都难以近身。这阵仗,根本不像是安心筹办婚礼,反倒像是固守堡垒、静待局势收官。”
知了微微眯起双眼,指尖无意识轻敲冰凉窗台,眸光沉沉晦暗,心思翻涌不休。
固守待援?
他在等谁的支援?
难道当真在等隐于幕后的大老爷?
若王凡早已提前与大老爷暗中合谋,那这座看似普通的老旧粮站,便是专门为他布设的龙潭虎穴,只待大婚之日,引他入局、一举围剿、彻底根除。
“另外……”
沙皮强犹豫再三,终究如实禀报,
“炸药那边,刚刚有人捎来了口信。”
闻言,知了眼神骤然一凛,瞬间收敛所有浮躁戾气,死死盯住沙皮强。
这是他此刻唯一的破局线索、唯一的侥幸。
“他说什么?”
“炸药让老板放宽心,这几日安分守己、闭门休养,切勿四处折腾、贸然试探。大婚当日,他会亲自送您一份大礼。”
“大礼?”
知了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嘲讽弧度,眼底戾气丛生、心底一片荒芜冰凉,
“是送礼,还是送终?”
“对方不肯细说缘由,只留了这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沙皮强小心翼翼答道,
“他还说,这江港的天,变不了。”
办公室瞬间陷入死寂,落针可闻。
知了沉默良久,眼底阴晴反复变幻,最终尽数沉淀,只剩一片沉沉的绝望。
他听懂了。
天变不了,便是大局已定。
他知了,早已无力翻盘、回天乏术。
炸药早已暗中站队、敲定立场,只是不愿公然撕破脸面,留一句空话假意安抚,实则冷眼旁观他自取灭亡、绝境覆没。
所有后路、所有变数、所有侥幸,彻底断绝、荡然无存。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出去。”
知了疲惫地摆了摆手,重重落坐回老板椅上。
连日紧绷透支的心神彻底崩塌,浑身酸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近乎耗尽。
沙皮强躬身退去,办公室再度归于死寂,沉沉夜色透过落地窗笼罩室内,冰冷的压迫感死死覆顶。
知了抬眼凝望漆黑空洞的夜空,眼底的焦躁惶恐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阴鸷、近乎疯魔的决绝狠厉。
困兽被逼至绝境,最后的本能从来不是低头认输,而是拼死反噬、玉石俱焚。
退局是死,固守是死,试探亦是死。
那便只能强行破局、以身闯局。
不管王凡布设的是何等绝杀死局,不管炸药心底藏着何等算计城府,这场大婚,他闯定了。
哪怕前方是刀山血海、万丈深渊,他也必须闯上一闯。
王凡想借这场婚礼洗白身份、落地安稳、彻底站稳江港?
他偏不遂人愿。
他要这场万众瞩目、满堂红妆的喜庆大婚,彻底沦为一场血色葬礼。
“想安稳娶妻、安稳立足?”
知了唇角扬起一抹残忍凛冽的弧度,端起桌上烈酒仰头一饮而尽。
灼烧感顺着喉咙直坠腹间,滚烫的烈性酒,终究压不住心底浸透骨髓的寒凉,只能强行点燃最后一丝濒临熄灭的戾气。
“做梦。我堂兄的仇,时至今日,我分毫未忘。”
他抬手抓起手机,拨通一串隐秘私密的专属号码,语气低沉狠戾,裹挟着绝境之人的疯癫与决绝,没有半分迟疑。
“是我。把南边预定的那批货,连夜提前运进江港。全程伪装成婚宴酒水配送车辆,混过外围所有巡查卡点,悄悄送入城内待命……”
既然王凡执意布下滴水不漏的铁桶堡垒,既然所有人都要困死他、坐等他覆灭。
那他便亲手往这座密不透风的坚固牢笼里,掷入一颗足以掀翻全盘、同归于尽的惊雷。
既然无人让他活,那就大家都别活。
……
同一时刻,老粮站院内。
王凡静立崭新布置的婚房门口,抬眸望去,满室大红喜字明艳夺目,床尾整齐铺放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寓意岁岁圆满、岁岁相守,浓郁的喜庆气息铺满房间每一处角落。
连日紧绷如弦的神经,终于得以稍稍松弛,眉宇间掠过一丝难得的温润柔和。
“阿凡。”
丁玲端着一杯温热的开水缓步走来,轻轻递至他掌心,嗓音轻柔温婉,眼底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
“外面流言传得很难听,人人都说我们缩在院里躲风头、胆小避战,像孩童躲猫猫,不敢直面纷争。”
王凡接过水杯,顺势牢牢握紧她微凉的指尖,掌心温热缓缓传递浸润,唇角扬起一抹从容笃定、运筹帷幄的笑意。
“随他们去说。江港众人,向来最爱跟风看热闹、人云亦云。”
他转头凝望沉沉夜色,眸光深邃通透,藏着看透全局的城府与底气:
“待到大婚那日,我会让所有人,亲眼见证一场他们这辈子都意想不到的热闹。”
“可是炸药那边……”
丁玲微微蹙眉,心底依旧满是不安,
“我方才无意间看见,他的人手依旧在院外街巷徘徊轮转,行踪诡秘。”
“他不是来盯梢窥探,是在替我们清场控局。”
王凡语气平静淡然,字字通透彻悟,早已勘破所有人心算计与局势博弈,
“如今的知了,已是惊弓之鸟、绝境困兽,草木皆兵、进退失据。炸药暗中拦守在外、肃清闲杂、阻隔窥探,替我们挡住所有暗处试探与潜在隐患,比我们自家十队人手轮守戒备,还要稳妥管用。”
“眼下慌的、乱的、自乱阵脚的,从来不是我们,是穷途末路的知了。”
“那大老爷那边……我们当真无需刻意防备吗?”
丁玲依旧放心不下,轻声追问,眼底满是审慎。
“大老爷?”
王凡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抹意味深长的淡笑,早已看透顶层格局的圆滑自保、静观其变。
“他此刻,多半正居于寺中烧香静修、冷眼旁观局势。江港这潭浑水、这场晚辈乱局,谁最先贸然伸手入局,谁就最先沾染满身泥泞、落人口实、授人以柄。他活了半生、稳坐顶层多年,最懂隐忍观望、明哲保身,绝不会轻易破戒入局、自毁分寸。”
他收回远眺的目光,抬手温柔拂去丁玲耳畔凌乱的碎发,动作缱绻轻柔,尽数褪去周身所有杀伐戾气、深沉城府。
“别多想了,早点歇息,明日还要试穿婚礼礼服。”
“嗯。”
丁玲温顺点头,轻轻依偎进他温暖的怀抱,耳畔贴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连日积攒的惶恐不安、提心吊胆尽数消散,心头安稳踏实,缓缓闭上双眼,安然依偎入眠。
而王凡依旧眼眸澄澈、毫无睡意。
他眸光沉沉,静静凝望头顶昏黄摇曳的灯泡,静坐整夜,直至天光微亮、拂晓将至。
他比任何人都清醒通透,风雨来袭之前的这份宁静,从来都只是短暂易碎的假象。
真正的狂风暴雨、血色博弈、终局厮杀,正踏着无声沉沉夜色,步步逼近、如期将至。